李玄的话语在落针可闻的套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却砸得周经理和刘经理心头巨震。

“次……次声波？”刘经理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对他而言既陌生又突然变得无比可怕的词汇，“是因为新水泵？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测过噪音，明明达标了啊！”

“人耳能听到的频率范围有限。”李玄走到那面与设备间相邻的墙边，再次将手掌贴上，细细感知，“低于20赫兹的振动，耳朵听不见，但它的能量依然存在，会通过固体介质传播，比如墙体、管道。人体内脏和神经系统的固有频率也很低，容易与之发生共振，从而产生不适。”

他的解释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物理常识，而非一个刚刚揭开的、困扰酒店半月之久的诡异谜团。

周经理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快步走到李玄身边，急切地问：“道长，如果真是您说的这样，那……那有办法解决吗？需要更换设备？还是……”

如果真的需要更换那台价值不菲的新水泵，或者进行大规模工程改造，无论成本还是时间，对酒店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

李玄收回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未必需要大动干戈。先确定是否是它的问题，以及问题的具体节点。”

他转向依旧处于懵懂状态的刘经理：“刘经理，方便带我去设备间看看那台新水泵吗？”

“啊？哦！好！好！这边请！”刘经理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在前面引路。

周经理立刻跟上。宋薇自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紧紧随行，相机虽然收了起来，但那双眼睛比镜头记录得还要仔细。

设备间就在同层走廊的尽头。一打开厚重的防火门，一股混合着机油、金属和轻微臭氧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各种机器低沉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这里与套房的静谧奢华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经理指着其中一台体积不小、漆面崭新的水泵：“就是这台，上个月刚换的德国品牌，高效静音型。”

李玄走近那台水泵。它运行时的声音确实比旁边老旧的设备轻微得多，但站在附近，能明显感觉到一种低沉而有规律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他没有借助任何仪器，只是静静地站在水泵前，再次微微阖眼，延伸出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水泵与管道连接的几个法兰接口，以及下方厚重的混凝土基座。

“问题不完全在泵本身。”李玄指着一处连接管道的吊架，“这里的减震橡胶老化硬化了，没能有效隔离水泵运行时产生的最低频振动。新的水泵功率和频率特性可能与旧的略有不同，导致这部分原本不大的问题被放大了。”

他又指了指混凝土基座与地面连接处：“基座与楼板的刚性连接也过于紧密，缺少有效的隔振层，振动首接传递给了建筑结构。”

他的手指点出的都是极其细微、在常规维护中极易被忽略的细节。

刘经理凑近了仔细看，果然发现那处吊架的橡胶圈己经发硬开裂，而基座与地面也确实是用高强度螺栓首接固定的，没有任何弹性垫片。

“这些……这些都是小问题啊！”刘经理又惊又喜，几乎叫出声来，“换掉老化的减震橡胶，加上隔振垫片，花不了多少钱，一两个工时就能搞定！”

“理论上如此。”李玄点点头，“但最好能先做个简单的验证。”

他示意刘经理找来一些临时能找到的、具有弹性的材料，比如废弃的橡胶内胎、厚实的海绵块等。然后，在刘经理和周经理将信疑信的目光注视下，李玄亲自动手，将这些临时材料小心翼翼地垫塞在水泵基座与地面之间那几个关键的受力点，以及那处问题吊架的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