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的生活发生了实实在在的变化。
他的摊位前不再冷清,时常有人驻足。有些是看了宋薇的报道特意寻来的,有些则是被那些愈发灵动传神的木雕本身吸引。价格虽提了些,但问心无愧,买的人也觉得物有所值。收入稳定了,脸上也有了光彩,甚至那身总是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也换成了干净整齐的新褂子。
最重要的变化,发生在一个周末的清晨。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略显朴素的运动服,站在老陈头的摊前,看了很久,眼神里没有游客的好奇,而是一种复杂的渴望和犹豫。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宋薇那篇报道的页面。
老陈头雕完一个活灵活现的松鼠尾巴,才注意到他,和蔼地问:“小伙子,想看点什么?”
少年像是被惊醒,猛地抬起头,脸上有些局促,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开口道:“陈……陈师傅,您……您还收徒弟吗?”
老陈头愣住了,刻刀停在半空。收徒?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他自己都快被时代淘汰了,哪还敢想收徒的事?
少年见他不语,急忙说道:“我叫小斌,是山下职业技术学校的学生,学……学模具设计的。但我从小就喜欢摆弄木头,喜欢自己做东西。看了那篇文章,我……我跑来看过好几次您干活,我……”他越说越急,脸都憋红了,“我觉得您这手艺,比机器做出来的有灵魂!我想跟您学!我能吃苦!真的!”
老陈头看着少年急切而真诚的脸,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光,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拿起刻刀的样子。他心中百感交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自己尚且刚摸索到一点“神韵”的门槛,哪有资格教徒弟?万一耽误了孩子呢?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清虚观的方向。
李玄正站在观门口,似乎刚喂完廊下的鸟儿,手里还拿着个小瓷碟。他仿佛感受到了这边的视线,朝这边望了一眼,目光平静地掠过老陈头和那紧张的少年。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便转身,缓步走回观内,身影消失在斑驳的树影里。
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老陈头忽然像是有了主心骨。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名叫小斌的少年,浑浊的眼里多了些郑重。
他放下刻刀,用粗布擦了擦手,问道:“学这个,又累又脏,赚不了大钱,还可能被人说没出息。你想清楚了?”
小斌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我想清楚了!我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