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线索初现(九)(1 / 2)

织造局库房内,灯火通明。毛骧背对着堆积如山的生丝木架,阴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更添几分冷峻。侦缉千户回报的信息在他脑中快速流转:汪氏、牛明、秦氏、蒋扶、薛氏——五个掌握冰蚕银丝核心技艺的关键人物,如今散落西方,或身有残疾,或踪迹难觅。

“查!动用所有能用的手段,务必最快速度把这五人现在的状况、近年的动向,给我查个水落石出!”毛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库房里激起微弱的回音。“尤其是那个薛氏,松江府上海县…路途不算近,派得力人手,快马加鞭。”

“是!”行动千户领命,转身疾步而去,靴子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声响。

毛骧的目光重新投向库房深处,那堆看似寻常的冰蚕银丝。账目干净,库存无误,表面无懈可击。但越是完美,越透着刻意。他踱步到墙角,俯身再次捡起那半截断裂的金丝,指尖捻动,触感冰凉坚韧,绝非普通金银线可比。这东西出现在织造局库房角落,本身就透着蹊跷。它来自何处?又为何断裂遗落?

“大人,”情报千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在职工匠都己带到偏厅候审。”

毛骧眼神一凛,将金丝小心收进一个特制的皮囊。“走,去会会他们。”

偏厅临时改成了审讯场所,气氛肃杀。三名被带来问话的在职工匠——并排站着,个个面如土色,身体微微发抖。亲军校尉按刀侍立,火把的光映在冰冷的腰牌和铁甲上,压迫感十足。空气中弥漫着生丝的微腥和一种无形的恐惧。

毛骧在主位坐下,并未立即开口,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视三人。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三个老匠人喘不过气,腿肚子己经开始打颤。

“知道为何请你们来此吗?”毛骧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锤。

三人慌忙摇头,颤声道:“大…大人,小的们只管干活,规矩本分,实在不知…”

“规矩本分?”毛骧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冰蚕银丝,国之重器,技艺非同小可。本官只问一句:尔等一身织造绝技,师从何人?”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意料,三人愣了一下。老匠人最先反应过来,躬身道:“回大人,小的们都是织造局里的老人了,这手艺…都是跟局里的老师傅学的。小的跟的是汪师傅(即汪氏),他们分别跟的是秦嬷嬷(即秦氏),薛师傅(即薛氏)。后来师傅们年纪大了退了,小的们就顶了上来,按着师傅教的法子做。”

“哦?”毛骧目光转向另一个孙工匠,“秦嬷嬷?就是那个住在城隍庙侧,据说双目失明的秦氏?”

“是…是的,大人。”孙工匠像被点中要害,声音更抖了,“秦嬷嬷眼睛是后来才坏的,以前可是局里数一数二的梳棉高手,眼力最毒,一根丝线是好是坏,她一眼就能瞧出来。小的这点微末本事,都是她老人家手把手教的。”

“她教了你多久?除了梳棉,可还教过你冰蚕银丝的其他工序?比如捶打经纬?”毛骧追问。

孙工匠摇头:“梳棉是专门的手艺,跟捶打经纬、缫丝都是分开的。秦嬷嬷只精梳棉。捶打经纬是蒋师傅(蒋扶)的绝活,得用特制的木槌,力道、节奏都有讲究,还得是童男童女才成,说是手上有股子‘纯阳纯阴’的劲儿…小的没学过那个。”

毛骧点点头,又看向王工匠:“你呢?薛师傅教了你什么?”

王工匠看起来最老实,闷声道:“薛师傅教小的缫丝,特别是用寒山泉水缫冰蚕茧。水温、时间、抽丝的力道,差一点都不行。薛师傅性子最是严谨。”

“除了跟你们的师傅学,你们三人之间,可曾互相传授技艺?或者,可曾将技艺传授给他人?”毛骧的语气骤然转冷。

三人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明鉴!小的们不敢!局里有严令,各管一摊,严禁私下传授!违令者是要砍头的啊!小的们上有老下有小,万万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