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议立太孙(中)(2 / 2)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于皇长孙朱雄英十岁生辰之后,告祭太庙,册立其为皇太孙!”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是迟早之事,但当“册立皇太孙”这五个字,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地从开国皇帝口中说出时,整个奉天殿内外,如同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一刹那。

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如同蜂群般的巨大“嗡”鸣声!那是百名朝臣瞬间倒吸冷气、惊骇交加、难以置信而发出的本能声响!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勋贵们瞪大了眼睛,文臣们张大了嘴巴,武将们面面相觑。一道道目光,或惊愕、或狂喜、或忧虑、或阴沉,如同乱箭般射向御座,射向太子朱标,更仿佛穿透了宫墙,射向那个年仅八岁的皇长孙!

皇太孙!位同副君!储君的储君!这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这意味着,只要太子朱标顺利继位,未来的皇位,将跳过所有皇子(朱雄英的叔叔们),首接由朱雄英继承,这等于提前两代确立了皇位传承。

短暂的死寂过后,便是再也无法抑制的骚动!

“陛下!” 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混乱。只见礼部一个官员出班,手持笏板,激动得胡须都在抖动,“陛下!立储乃国之根本!皇长孙天资聪颖,臣等皆知!然……然《祖训录》有制,皇储嫡长子须年满十岁方可册封!雄英殿下年方八岁,尚在冲龄!心智未全,学业未精!此时册立太孙,名分早定,恐……恐拔苗助长,非但无益,反生祸端!更恐……更恐乱了祖宗法度,动摇了国本啊!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待殿下年满十岁,再行册封,方为稳妥!” 这个老臣是理学家,最重礼法规矩,此刻几乎是痛心疾首,伏地叩首。他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恪守祖制、担忧幼主难以承担重任的保守文臣的心声。

他的话音刚落,勋贵队列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质疑:

“陛下!” 曹国公李文忠出列。他身材魁梧,声若洪钟,“臣等追随陛下,出生入死,为的就是大明江山永固!立太孙,臣等自当拥护。”

紧接着,又有几位文臣武将出列,或委婉或首接地表达了类似的忧虑和反对意见。理由无非集中在“年幼不堪重任”、“有违祖制”、“恐引非议”等方面。朝堂之上,一时间议论纷纷,质疑之声渐起。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压力与紧张的对峙。

太子朱标站在御座旁,面色依旧沉静,但垂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己不自觉地握紧。他能感受到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和复杂的意味。他微微垂眸,掩盖住眼底翻腾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声冰冷刺骨、如同金铁交击的冷笑,从御座之上传来。

“哼!”

仅仅一声冷哼,却如同带着冰渣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奉天殿广场。所有的议论声、质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森然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蟠龙宝座的映衬下,显得无比威严,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目光,不再是扫视,而是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地、一个一个地,钉在方才出言反对的几位大臣脸上!

礼部官员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压顶而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伏在地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祖制?”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祖训录》是咱写的!咱心里清楚得很!十岁是册封的日子,不是准备的日子!咱现在要议的是章程!是准备!是告祭太庙的金册金宝!是太孙的冕服卤簿!是册封大典的仪轨!”

他猛地一拍宝座扶手!

“啪!”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头狂跳!

“难道这些金册金宝冕服仪仗,是天上掉下来的?不用提前一年半载去准备?难道要等到雄英十岁生辰那天,才手忙脚乱地现抓瞎?”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反对的文臣武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冰冷的警告:

“咱问你们,太子当年,是多大被立为储君的?”

洪武元年,朱标虚岁十三,比现在的朱雄英只大五岁。

这个事实被朱元璋如此赤裸裸地抛出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祖制派”的脸上,也堵住了那些质疑朱雄英“年幼不堪”的嘴。

朱元璋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咱意己决,并非与尔等商议,乃是告知。”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礼部何在?”

礼部尚书任昂,一个须发皆白、向来以持重著称的老臣,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惊惧,颤巍巍地出班,伏地叩首:“臣……臣在!”

“太常寺卿何在?”

太常寺卿赶紧出班跪倒:“臣在!”

“翰林院学士何在?”

“臣在!”

“钦天监监正何在?”

钦天监监正出列:“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