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蒋瓛查案(六)(2 / 2)

“有刺客!”蒋瓛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身体本能地向后疾退,同时厉声示警。

但终究慢了半步,

“噗!”

那枚漆黑的短针,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刘一手的咽喉要害。

刘一手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最后一丝神采瞬间凝固,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不甘,还有一丝…解脱?他喉咙里“嗬”地一声,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再无任何声息。

杀人灭口!

“房顶,”蒋瓛眼中寒光暴射,杀机冲天,他猛地抬头望向短针射来的方向,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弹起,绣春刀瞬间出鞘,带起一道凄冷的寒芒,人刀合一,朝着屋顶那个破洞处首扑而去,他身后的锦衣卫也瞬间反应过来,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屋顶。

然而,屋顶上只传来几声瓦片碎裂的轻响,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一闪而逝,融入外面的风雪和黑暗之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显然早有准备,一击得手,立刻远遁。

蒋瓛扑了个空,落在残破的屋顶上,风雪扑面而来。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视着黑影消失的方向——那是更靠近皇城的方向。

晚了一步,最关键的人证,就在即将吐露“旧主”名号的瞬间,被灭口了,线索,似乎再次断绝。

蒋瓛站在破庙屋顶,赤红的衣袍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怒火。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庙内刘一手那具迅速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又看了看地上那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化骨水。

“‘张’…”他低声重复着刘一手临死前吐出的那个模糊的音节,眼中翻涌着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寒芒。这个字,如同一把钥匙,虽然模糊,却足以打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

应天城上空的网,看似收紧,却又因这突如其来的灭口,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张’…” 蒋瓛的薄唇无声地重复着这个音节,眼中翻涌的寒芒几乎要将这漫天风雪冻结。线索看似再次中断,但这临死前吐露的半个字,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张?哪个张?是姓氏?是地名?还是某种代指?

他跃下屋顶,赤红的袍角扫过地上的积雪,重新踏入血腥弥漫的庙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尊残破神像、那被掀开的地窖入口,最终定格在刘一手尸体上。

“搜!”蒋瓛的声音比风雪更冷,“里里外外,一寸都不许放过!尸体剥光,头发、指甲缝、耳孔、口鼻,给我细细查验。那根黑针,小心取下封存。地窖,彻底清理。”

锦衣卫如同精密的机器,立刻开始行动。蒋瓛则亲自蹲在刘一手尸体旁,无视那可怕的死状和刺鼻的气味,仔细检查那只断指的左手。手指关节粗大,布满刻刀留下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细微的木屑和一种深红色的粉末——朱砂?他的目光又移向那枚夺命的黑针。针身细如发丝,通体漆黑,非金非铁,入手冰凉,针尾处极其细微地刻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浪纹。这不是寻常刺客能用的东西,工艺极其精湛,带着一种阴冷诡异的美感。

“大人!”一个总旗快步上前,递上一个从地窖入口附近捡到的、被污泥半掩的小小油纸包,“在地窖口发现的,像是刚掉落的。”

蒋瓛接过,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带着淡淡的、几乎被血腥掩盖的土腥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咸腥?他捻起一点,凑近鼻尖,眉头紧锁。这不是毒药,更像是某种…干燥的泥土?但这味道…

“盐碱土?”旁边一个曾在沿海卫所待过的百户不确定地低声道,“有点像海边的盐碱滩涂的味道…”

盐碱土?海边?蒋瓛心中一动。线索碎片开始在脑中飞速碰撞:刘一手身上的水腥气(未必是内河漕运,也可能是海腥!)、老吴头供述买药人“像漕船上讨生活的”(但漕运也分河漕海漕!)、刘婆子儿子所在的“短打帮”在码头(码头既通河也通海!)、刘一手记录册里提到的“旧主”、临死前的“张”字、此刻这带有盐碱腥气的泥土、还有这枚带着波浪纹的诡异黑针…

一个被刻意遗忘、却如同附骨之疽的名字,猛地撞入蒋瓛的脑海——张士诚!那个曾经雄踞江南、与朱元璋争霸天下、最终在平江城破后自焚而死的吴王!张士诚虽死,但其残余势力,尤其是他的血脉,一首是朱元璋心头大患!而张士诚的根基,就在苏北沿海!盐城、泰州、高邮…这些地方,正是盐碱滩涂遍布之地!

“张”…张士诚!或者…他的后人!

“查!”蒋瓛霍然起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和紧迫,“立刻彻查!近十年,尤其是平江(苏州)城破之后,所有与张逆(张士诚)余孽有关的卷宗!查张逆子嗣下落!查苏北沿海,尤其是盐城、泰州、高邮等地,有无异常!查所有与海漕、私盐、甚至倭寇有勾连的势力!重点查一个左手小指残缺、可能精通毒理、刻印、且身上带有海腥或盐碱味的人!”

他用镊子夹起那枚黑针:“还有这个!找最好的匠作辨认,看是何方工艺,尤其注意苏工风格!”

锦衣卫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疯狂运转。卷宗库被连夜打开,尘封的档案被迅速调出;通往苏北的官道上,西百里加急的信使顶风冒雪疾驰;应天城内,所有与苏北籍贯、特别是盐城泰州高邮三地有关联的商铺、会馆、船行、甚至乞丐窝点,都被锦衣卫以犁庭扫穴之势再次筛过。

蒋瓛本人则带着那枚黑针和那包盐碱土,亲自前往工部将作监,寻找识货的老匠人。

风雪交加的深夜,工部一间偏僻的值房内,炭火熊熊。一位须发皆白、眼神却依旧锐利的老匠作,戴着厚厚的水晶叆叇(眼镜),用最细的镊子夹着那枚黑针,在烛光下反复端详。他时而皱眉,时而凑近细嗅,手指在针尾那道细微的波浪纹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