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噩梦做得最短的一次,不过还是出了满身的冷汗。
他静静地在床上躺了片刻,耳畔好似又出现了那阵琴音。
他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了棠溪珣的脸。
——像一曲琴,一阕歌般风清神秀的脸。
污浊的世界里,只有他是美好的。
——坐在自己床畔时,他侧影单薄,声音缱绻:“因为我喜欢管疏鸿,所以很担心他。”
——驾驭惊马时,他不顾一切,满身意气,却带着汗珠和血迹,在烈烈的风中,朝自己柔和一笑。
——他跨在自己的腰上,那样居高临下、不可一世,连每一根发丝都带着风情与诱惑,让自己难以自控地吻上了他的唇,可心中,没有厌憎,尽是悸动欢喜。
棠溪珣、棠溪珣、棠溪珣……
管疏鸿在心里将这个名字念了许多遍,可依然觉得不够,翻涌的心绪非但没有平静下来,甚至还疯狂地想要见到他。
大概是睡意尚没有完全退去,他突然有些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于世间的。
为什么会有人能这般牵动他的心绪,让他欢喜又辗转,患得又患失?
这会不会是自己快被噩梦逼疯了,所以无端生出的一个妄想,等到天明时分,就什么都会烟消云散?
想见见他,想闻一闻他的气息,甚至,摸一摸他的脸颊。
管疏鸿觉得自己睡迷了,于是起身去洗了个冷水澡,可完全无法冲淡心中的渴望。
于是他将心一横,暗道:想去就去吧,这有什么不可以呢?
这一个月里,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想他,见他。
这样一想,管疏鸿便换了衣服,直接翻出了质子府的院墙,朝着棠溪珣所住的府邸而去。
仿佛在雪夜中迷途的旅人本能地寻找明亮与温暖,他很少有这样不假思索的时候,直到看见了棠溪珣府前的匾额,管疏鸿才一下子站住了,意识到现在的时间并不合适。
夜里风冷,棠溪珣身子又不好,只怕早就歇下了,他总不能把棠溪珣硬是叫起来,只为了看上一眼吧?
万一冻着了生病了,总是不好,自己现在和他在一起了,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以后还要分开的,但也应该好好体贴些。
那……翻墙进他们府,掀开屋瓦,!
朝里面看看?
……呸,怎能偷看人家睡觉,这是什么登徒浪子采花贼的行径!
管疏鸿为这事难住了,踌躇片刻,想来也觉得自己离谱,一时倒是失笑,摇了摇头。
他负手在树下站了片刻,只觉夜风飒爽,吹得人襟怀舒畅,仰头但见一轮明月摇摇晃晃,半挂杏花疏影之间。
管疏鸿想,棠溪珣每晚睡前,若是向窗外望去,大概看到的就是这方风景吧!
同赏一片月,也算是见面了,也挺好。
这样想着,心中便释然很多。
管疏鸿看了一会那月影西移,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但到底安稳了不少,于是便打算回去。
正在这时,他却听那府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人,隐约看着,竟好像棠溪珣的父亲棠溪柏。
有个牵着马的高大护卫等在远处,这时迎上去,似乎对他这么早出来有些惊讶。
管疏鸿站得远,只依稀听着棠溪柏苦笑了一声,仿佛说了句:“以后都不能来了,我总说不能来这许多趟,可……”
他微微皱起了眉,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上门看看儿子还怕来多了不成?那话本中还写他是为了讨好太子,才把棠溪珣从小送到东宫的……
心中思忖了一会,还没想个章程出来,突然,棠溪珣府上那扇角门又开了。
管疏鸿眉头还蹙着,下意识地抬头又看了一眼,这一眼,却是猛地一怔。
——这回出来的人,长发垂肩未束,身上随意披了件银底竹纹的斗篷,正是棠溪珣。
他步履轻巧,径直踏着遍地琼瑶,如同一个梦境一般走到了管疏鸿的跟前。
“你怎么来了?”棠溪珣比管疏鸿矮一点,所以仰起头来问他。
刚刚那么想见的人,本以为今夜无望,结果此刻就这么突然而真切地出现在了面前,一瞬间仿佛夜色都被点亮。
心情慢慢由惊诧变得雀跃起来,他唇边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棠溪珣也笑了笑,说道:“管侯这是有什么大喜事?难道发了财了,来分我的?”
听着他的声音,管疏鸿只觉得心里热腾腾的。
他很想碰碰棠溪珣,可是又觉得太唐突,于是只是低声说:“没有,就是想来看看你。”
浅淡的月光照在管疏鸿的笑意上,将华贵的冷傲中融进了似水般的温润明洁,他亮闪闪的眼睛望着棠溪珣的脸,没有书中写的那些邪佞和欲望,全然是纯澈的开心。
棠溪珣原本带着警惕出来应付他,此时,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管疏鸿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白天刚说完了要跟自己在一起的那些话,这就迫不及待跑来演起柔情蜜意了?
那他进入角色可够快的。
今日管疏鸿说那番话确实让棠溪珣大为震惊,当时几乎是落荒而逃之后,他回到家里,也分析了一下对方的动机。
那些读者们的评论虽然癫狂,但毕竟看书看得多,有些话还是在理的。
管疏鸿这正是渣!
男惯用的手段。
当一时贪图新鲜又不想负责时,
便这样打着在一起试试的旗号,
这样,等他吃干抹净之后吗,对棠溪珣腻歪了,就会以一句“不合适”为理由,将自己彻底甩开了。
对此,棠溪珣并没有气馁,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发展倒也不错。
管疏鸿跟他在一起,是想玩弄他的身体,但他也同样可以反过来利用管疏鸿,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切无非交易罢了,划算就行。
“你没事吧?”
管疏鸿见棠溪珣听了自己的话沉默不语,心中忐忑,怕他是因为自己贸然前来而不快,借着月光看了看棠溪珣的神色,突然发现,他的脸好像比往日苍白些。
管疏鸿心中一下子担忧起来——他这些日子也多方打听过,知道棠溪珣从小身子便不是很好。
于是,他顾不得别的,连忙扶住棠溪珣的肩膀问道:“你是累了吗?是不是我扰了你休息了?要不,快回去吧。”
管疏鸿这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看心上人,到了地方,却既不诉说思念,也不做点亲热的举动,正把读者看得无趣,就见到,他总算稍微碰了棠溪珣一下。
素久了,这也值得振奋了。
段评立刻多了几条。
【好好好!四舍五入碰肩膀就是要撕衣服了,撕衣服就是要拖进野地里了,月黑风高不穿衣服拖进野地里还能干什么?我宣布他俩终于do了!!!!】
棠溪珣知道他现在面对的已经是一个能接受男人的种马了,危险系数成倍增长,因此当管疏鸿的大手往他单薄的肩膀上一抓时,立刻让他心中猛然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他想了一下。自己府后好像还真有一片野地来着。
还是赶紧把人打发走吧!
棠溪珣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却又听见了系统的提示:
【读者满意度+0.5,剧情纯爱指数+2,主角关切度+10,请宿主再接再厉!】
等等。
应该不是心理作用,棠溪珣突然感觉到,他胸口处刚才咳出来的那阵隐痛好像一下子轻了很多。
主角,还有这个功能呢!
他问系统:“现在这部分涉及到什么要净化的剧情吗?为什么剧情纯爱指数会跟着增加了?”
系统回答:【目前为宿主主场,不涉及需要修改的内容。但按照种马文的一般发展逻辑,相关“主角夜闯美人房”的剧情内容可供参考。】
紧接着,又是一段熟悉的口口:
【……正是春/梦缠身,情/热似火,夜半难眠。
于是,他辗转反侧之后,在榻上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又下得榻来,口口口口口口口……
终于再也忍耐不得,悄悄潜入了那人家中,趁对方熟睡之际,口口口口口口……被褥尽数湿透,美人半昏半睡,口口口口口口口……窗外太阳已高高升起,他终于尽兴,便将人一扔,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如果宿主成功阻止该段剧情趋势发生,便可获得更多奖励!】
棠溪珣盯着那些“口”看了一会,又慢慢抬起头来,瞧着管疏鸿关切看向自己的眼睛。
以往他发病,胸口起码要疼上一宿,根本就甭想睡了,可是现在,主角的意志不希望他难受……
赌了!
棠溪珣低声说道:“我没事,就是一个人睡不着。”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勾住了管疏鸿的腰带,扯了扯。
“来都来了。”
他说:“你可以进去陪我一晚吗?”
作者有话说:
belike小兔子一边怕的哆哆嗦嗦一边想从狼身上叼肉吃,就把大灰狼捡回了窝。
第29章今宵未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