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会保护我,找到我的,他的话到底……
棠溪珣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不禁悚然一惊。
什么时候,他竟然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最不应该信任的人!
他和管疏鸿之间的关系,仅仅是他为了活命故意引诱,而对方一时对他产生了欲望丢不开手而已。
所以管疏鸿没有什么特殊的。
他怎么可以竟试图对这个人产生依赖!
棠溪珣攥紧了手,将刚才那些念头通通清空,反倒下了决心。
是了,管疏鸿也好,贺涛也好,在自己眼里根本全无分别。
他们上辈子本就蛇鼠一窝,灭了西昌,害了无数人命,能弄死一个是一个。
所以,还犹豫什么?还在等谁?!
棠溪珣素来是个狠人,待别人狠,到了自己身上,竟更是要剖心挖骨一样的逼迫。
发现自己心底的软弱后,他反倒更自惩似的激起一股劲来,手指一动,从藏身之处侧面的墙壁上摸到一柄匕首。
在贺涛得到他的那一刻,就会是对方的死期。
棠溪珣握紧了匕首,身子稍稍向外一探,已经有好几个人同时向他扑来,就要上手拉扯。
棠溪珣却径直开口道:“贺涛。”
在这些人疯狂的厮打与粗重的喘息声中,他的声音那样的轻柔而甜美。
棠溪珣叫狗一样冲着贺涛招了招手,说:“我只要你,你快过来抱抱我,好不好?”
这些人中,唯一能在滤镜的作用下保留半分理智的,也就只有贺涛了,所以他虽然武艺高强,反而因为偶尔一瞬间的挣扎和犹豫落在了后面。
但被棠溪珣这么一叫,顿时让他心神震动,神荡魂驰,一瞬间再也没有了自我意识,满心想着都是“抱他”两个字。
他奋力!
起身打退了所有的人,跌跌撞撞地向着棠溪珣跑去,然后,一把将人拽住,从那处狭小的空间中拖了出来。
那个瞬间,棠溪珣用力咬了下唇,猛然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把贺涛推开。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让他得手,必须……
突然,系统【滴】了一声。
然后,棠溪珣就听见一道提示音响起:
【已检测到主角动向出现在东宫主殿门外!】
——管疏鸿,竟然来了!
棠溪珣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瞬。
他不但来了,还一路找到了东宫。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酸涩,那一瞬的心情难以言说,棠溪珣猛吸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便意识到了,他此刻还有重要的事情做。
——让管疏鸿看清楚贺涛要对他做什么,借由主角产生的愤怒,降低贺涛的角色等级!
刚才要推的手变成了拉,棠溪珣一把将本来就急切想与他亲近的贺涛拽倒在了自己的身上,同时他也被这种冲劲压倒在地。
而这个时候,贺涛也觉得自己憋的快要爆炸!快要发狂了!
他早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入宫,一切的冷静理智完全荡然无存,满心满眼都是身下的人。
幽香浮动,身轻体软。
贺涛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一面将棠溪珣死死按在地上,一面急切地去解自己的腰带。
如果这个时候,他还稍微尚存一点理智,就会去想——为什么棠溪珣丝毫没有挣扎,还用一种冷凝若冰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外面的殿门……突然就开了?
“刷——”
他只听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
棠溪珣躺在地上,眼中所见,就是对面贺涛那张涨得通红的脸陡然失去了血色。
他的双眼像死鱼一样定住了,然后鲜血从唇角边一滴滴地滑落了下来。
在他的胸前,不长不短,透出了一小截剑刃,刚好没有伤及到棠溪珣。
棠溪珣不禁瞪大了眼睛。
管疏鸿竟然就这么在宫中拔剑,直接把贺涛给捅了个对穿!
这截剑刃探出的位置,刚才棠溪珣也算计了好几遍,因为那里正是人的心脏。
所以,贺涛这是死了?
棠溪珣想去试一试他的呼吸。
然而,手还没抬起来,贺涛已被人从他身上一脚踹开,然后棠溪珣就被拥紧到了一个怀抱中。
带着剑茧的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管疏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明明带着颤抖和后怕,可听上去却又那么的温柔。
“别看,我在。”
他以为是棠溪珣在抖,其实是他自己浑身都在发颤。
管疏鸿简直无法形容自己刚才那一刻的愤怒和恐惧。
棠溪珣在他心里如明月般圣洁而不可玷污,他碰一个指头都觉得心疼,却被这些人如此欺负。
出剑的那一瞬完全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权衡利弊,他只恨不得将贺涛千刀万剐!
但棠溪珣却双手!
抬起来,一起扒住了被他盖在眼睛上的手,声音很倔,说:“我要看。”
他把管疏鸿的手拽了下来,瞪大眼睛,瞧着眼前这个他心心念念要杀死的人。
贺涛死了,真的死了,以后,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噩梦中。
贺涛那逐渐涣散的目光中,也映出了棠溪珣的脸。
他比棠溪珣更加清晰地知道他活不成了,管疏鸿那一剑正中要害,一点也没有留情。
又或者他此时已经死了,只是残存了一抹意识没有离体。
可一直到死,贺涛都没有明白,明明是他苦心筹谋,占尽上风,为什么却会一再地败给什么都没有的棠溪珣?
贺涛的眼珠最后转动了一下,看见了杀他的管疏鸿。
——这可是他极尽示好的人!他明明向管疏鸿表达了那么多次,自己愿一心追随,辅佐大业!
似乎一切都不应该这样,但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到底为什么?
就这样,棠溪珣看着眼前的人失去生机,脸色逐渐变成了死灰一片。
管疏鸿从身后紧紧地抱着他,以为他在害怕,却看不到,他的嘴角弯起了一抹笑意。
管疏鸿轻轻地叫:“阿珣。”
棠溪珣展开手臂抱住他,将头靠进他的怀里。
“幸亏你来了。”
他的面颊贴着管疏鸿的胸口,听见对方胸腔中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像汹涌的海水拍打着巍峨坚稳的高山,幽邃,恒定,不可撼动。
——那样让人心烦意乱!
“……”
棠溪珣轻轻地说:“你竟然来了。”
管疏鸿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牢牢地抱着他。
虽然是他及时赶到,解了棠溪珣的危机,此刻又把人完全护在怀中,可这样的拥抱之下,却仿佛棠溪珣才是那个支撑起管疏鸿全部信念的救命稻草。
良久,管疏鸿才抬起手掌,用一种近乎克制的力量抚了抚棠溪珣的头。
心疼、爱怜、后怕……种种情绪几乎在这一个动作间呼之欲出。
“说了你无论去哪我都会找到你,我怎么可能不来?”
管疏鸿的声音微哽,说罢之后,又缓了片刻,这才搂着棠溪珣,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头。
死了一个贺涛,其他那些人却依旧在旁边跃跃欲试,不舍离去。
这一刻,管疏鸿的眼神异常的阴冷和狰狞。
难以形容他刚才进来看见那一幕时的心情,仿佛瞬间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急着救棠溪珣的时候无暇细想,现在想来,贺涛却是死的太痛快了。
他难以想象刚才棠溪珣有多惊慌、多害怕,有多少人碰过他,他只是想把这些人碰过棠溪珣的地方全都斩断砍碎,剁成肉泥。
甚至就连此时,那些黑衣人竟还是贼心不死,垂涎地盯着棠溪珣,满脸觊觎之色!
管疏鸿心中恨到了极处。
他自持了二十多年,此时却将所有的麻烦、克制、顾虑都尽数抛到了一边去。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些人该死。
所有想要伤害棠溪珣的人、抢走棠溪珣的人,都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棠溪珣道:“管疏鸿?”
“没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管疏鸿将这四个字缓缓地在唇齿间重复了好几遍,听起来非常轻柔、非常平静。
他的手在棠溪珣的脊背上摩挲了几下,说:“你要是不怕,就瞧我怎么给你出气。”
此时,棠溪珣也已经听出了管疏鸿的声气不对。
他猛一转头,就看见了对方侧脸因牙关咬紧,而格外阴沉冷硬的线条。
——这是自相识以来,棠溪珣头一次见到管疏鸿这么阴冷酷厉的神情。
一时间,他几乎觉得书中登基之后那个残忍嗜杀的帝王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棠溪珣顾不得多想,一把握住了管疏鸿持剑的手。
第49章好与花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