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月满江不湍(2 / 2)

眼看就要到一处拐角了,他突然被人一把抱进了怀里,同时,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简直和绑架小孩的人贩子似的。

棠溪珣差点吓死,抬头一看,发现是薛璃,差点想咬他。

薛璃是过来找他的,但现在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声音,脸色看起来有点凝重。

他冲着棠溪珣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动。

棠溪珣虽然最喜欢跟他作对,但还是知道轻重的,听话地一动不动。

两人站在原地,他感觉到薛璃的心脏“砰砰砰”在自己脑袋顶上砸着胸膛。

片刻之后,一队巡逻的侍卫从他们两人身后不远处走了过去。

而后,棠溪珣又听见那房间中传来了几声妩媚的轻笑,一个女子的声音柔柔说:“陛下您瞧,这样是不是很舒服?”

皇上说:“那是自然,朕几日不见你,就思念的很。只是委屈你了。”

“怎么会呢?能为陛下效劳,就是我的福气……”

棠溪珣当时还小,对他们的对话听得懵懵懂懂,但两人很快就不说了,紧接着是什么奇怪的声音。

身后的薛璃抬起手,将他的耳朵给捂住了。

棠溪珣什么都听不见,有点茫然地想要回头,薛璃却把他抱的很紧,身体微微地颤抖。

那天的风有点冷,他们依偎了很久,后来的事棠溪珣就忘记了,可能是他睡着之后就被薛璃抱回东宫去了吧。

从那以后,薛璃再也没提过这件事——那大概是他心目中的父皇形象破灭的开端,所以想要刻意忘记。

不过一直到现在,棠溪珣都能够回忆起当时少年的臂膀箍在自己身上的力度。

他把这件事对管疏鸿讲了。

管疏鸿的心里微微的嫉妒,但他还是帮着棠溪珣一起想:“你在怀疑这个女人有问题吗?”

“是啊,今天同表哥说起皇上之前宠幸舞女的事,我就总觉得有个什么事来着,刚才你一提什么妖妃昏君,倒是让我记起来了。”

棠溪珣说:“其实皇上虽然昏聩懒惰,却一直不算是个很沉迷于女色的人,宫中嫔妃并不多,而且举止都比较端庄,我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

“那天回去,我依稀记得表哥好像也派人查过,同样没有结果。”

这件事就那么不了了之了,后来薛璃把棠溪珣看的更紧了些,不让他乱跑,他们也再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不过因为讨厌的表哥没事闲的时,还总喜欢编一些烂鬼故事给他听,棠溪珣后来害怕了很久,老觉得!

那个在深宫中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女人像个鬼。

此时提起来,他犹有那种可怕、忌惮的感觉。

对于这么一个人,棠溪珣和薛璃这么多年都没有头绪,管疏鸿就更加不知道了,但他有点奇怪:

“你说皇上其实不算沉迷女色,那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地做这种私下偷情的事?”

“我也不知道啊。”

棠溪珣摊手:“没准他觉得偷情比较刺激,也没准这些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说话间,他们乘坐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但是两人没有在意,还在专注地讨论着目前的问题。

“既然是圈套,总要有收获。皇上和舞女偷情,太子又被引来撞破,是很明显的阴谋,也直接导致了皇上与太子之间的父子关系破裂。”

管疏鸿说:“但你说的那件陈年往事,似乎除了被你们无意中撞见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后果。”

棠溪珣说:“或许那个女人想做的事,暂时和我们没有关系,所以也就不知道后果。”

他摸了摸下巴:“我曾想过,也许这个女人压根就不在宫里,她的自称是‘我’,不是‘奴婢’,也不是‘臣妾’。”

“可是不管在宫里还是宫外,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才能让皇上这样偷偷摸摸地跟她见面呢?”

管疏鸿突然冒出来一句:“那会不会是有妇之夫?”

棠溪珣一怔。

管疏鸿道:“而且她夫家应该也有些地位,所以皇上不能安排这个丈夫‘去世’或者‘休妻’,只能如此暗中来往。”

棠溪珣想了想,说:“有道理,你的思路很对。”

他说完之后,忍不住看了管疏鸿一眼,在心里补了一句——挺有经验嘛。

棠溪珣忍不住想起了一开始系统给的书里,那个种马管疏鸿“最好人妻,睡遍所有朝堂大臣的老婆”那些事了。

管疏鸿觉得背后一寒,很是莫名其妙。

他可不知道自己帮着棠溪珣分析正事,为什么棠溪珣的表情就突然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难道是他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太龌龊了?不至于呀。

但是管疏鸿被棠溪珣的表情弄得很不安,想了想,便讨好地讲:

“我这么说,也是想起昊国的一些事来了,受到启发,就乱猜了一下。”

棠溪珣有点感兴趣:“哦,昊国的什么事?”

“是管蔚真。”

管疏鸿喔了一声,说:

“他的母妃入宫之前就定了亲事,但因为被皇上看中,所以硬是在她成亲前一天逼得夫家退婚,将她纳入宫中。此事当时闹得人尽皆知。”

棠溪珣没想到还有这事,倒确实很惊讶,说道:“你父皇的心上人不是你母妃吗,他为什么会去强抢别的女人?”

管疏鸿颇有几分不屑:“他哪里懂得这些?装腔作势罢了。”

棠溪珣:“……”

好吧,虽然管疏鸿和薛璃相互仇恨,但是两人对亲爹的厌恶方面应该还是颇有共同语言的。

棠溪珣想,这也就是昊国民间少有说书、话本!

这样的娱乐活动,

要不然就昊国皇家这些烂事,

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子。

管疏鸿毫无心理压力地反手卖了亲爹和兄弟,然后讨好地跟棠溪珣说:“就是因为知道他们的事,我才想到刚才那些的,要不然哪里会知道这样的事。”

棠溪珣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你真是个正直的人。”

管疏鸿:“……”

反正听着还是不那么对劲。

总觉得自己的形象似乎遭到了一点误解呢。

两人说着,棠溪珣发现马车已经停了,想必是到了地方,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提醒他们。

“算了,反正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想明白的,咱们先回去吧。”

棠溪珣一边说,一边半开玩笑地抱怨道:

“我好不容易逃出去了,结果现在又被你给带回来,哼,多没——”

他本想说,“多没面子”,但说话的时候棠溪珣顺手掀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然后一下子定住了。

管疏鸿见他神色古怪,奇道:“怎么?”

说着,他也跟着往外看去。

管疏鸿:“……”

这一看之下,他发现此刻,昊国驿馆的门口站了不少人。

这些人的神色都很紧张,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他们马车,但似乎又不大敢仔细瞧,对着马车指点一会,跟着又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一番。

这架势弄得此刻坐在马车里的两个人都不禁有些发毛。

棠溪珣一下把帘子放下了,转头问管疏鸿:“他们在干什么,等着欢迎你凯旋吗?”

管疏鸿:“……不能吧。”

他跟这些人根本就不熟,过分的热情只会让人觉得诡异!

棠溪珣幽幽地说:“你的同胞们对你还挺好的……”

管疏鸿不免汗颜,说道:“我让鄂齐去驱散他们,咱们再进去。”

棠溪珣却觉得他忍无可忍了!

本来这段时间,他就对薛璃和管疏鸿产生了很大不满!

这两个家伙,把他抢来抢去也就算了,可是演的什么东西——谁教他们老是一言不合,就把自己抄起来带走的?

扛着、抱着、塞马车里、放马背上——好像他有多么的柔弱,多么的无能,多么的娇小,这让棠溪珣非常有意见!

天地良心,虽然他不算多么高大,在男子中也算中等个头了,绝对称不上矮小,主要是遇到的这两个人有问题!没事长这么大做什么?

本来棠溪珣还忘了说,但眼下,这么多昊国人出来看他们的热闹,肯定是想见识他们家殿下有多么厉害,又把自己给带了回来。

不行!不能让他们如愿!

棠溪珣终于决定重振雄风——他得让这些无知的昊国人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厉害!

“不用驱散他们,咱们继续等一会,人更多一点,我们再下马车进去,让他们都看好了!”

棠溪珣和管疏鸿说:“你照我说的配合我,我要挣回我的威严!”

“……”

管疏鸿能说什么呢?

他犹记得,他曾经明明是个内向又低调的质子来着。

这么多年来都保持着不爱在人前露脸、最是怕烦怕吵、根本不懂演技的质朴形象。

自从有了老婆,每天都过的轰轰烈烈。

但棠溪珣既然发了话,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只是管疏鸿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这场单纯为了迷惑一下敌人的戏,越演越复杂,越演剧情越是丰富了?

以他的思维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薛璃也好棠溪珣也好,都老想加这么多戏啊?他们就不觉得总被人看很烦吗?

棠溪珣:“好不好?!”

管疏鸿道:“……好。”

第94章千秋纸上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