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珣也有点奇怪,心说昊国人还挺质朴的,管疏鸿不过是把他带回了驿馆,不让他见薛璃,这好像也谈不上要恨吧。
他说:“不会的,我知道他也是一片真心。”
看到眼前的棠溪珣用平和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宗逑心神大震,晕晕乎乎地走了。
*
另一头,就在他和棠溪珣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正在劝说管疏鸿。
不管孰是孰非,管疏鸿终究是他们昊国的皇子,看见一向高贵冷傲的三殿下在棠溪珣面前这么低声下气,大家也觉得心里挺难受的,于是也出言安慰。
“殿下,您还是早些回房歇一歇吧,这是在咱们昊国的驿馆,棠溪公子还真能不让您休息吗?”
“虽然殿下您这样欺负棠溪公子确实有一点点过分,但棠溪公子的话也确实过于严厉了……”
“殿下,别难过,天下何处无芳草,既然人家无心于您,您又何不再去找一找其他能与您两情相悦之人呢?”
结果,他们在这里七嘴八舌地安慰,管疏鸿却不爱听了。
“你们在说什么?棠溪珣这样待我有什么问题吗?”
他重重地说:
“我们两情相悦,这回确实是我办事不妥当,不喜欢他和太子接触,才硬是把他带回来的,我这哪里是有一点过分?分明非常过分!他却只是训了我几句,难道还不够爱我?我为什么要找别人?”
“……”
管疏鸿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挑上棠溪珣的不是了,虽然只挑了“过于严厉”四个字,也让他觉得非常气恼,说完之后,还觉得不够,又训道:
“棠溪珣现在与我在一块,昊国的驿馆当然也是他的家,他在这里怎么做不得主了?他不让我回房,我便该在这里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如何能自作主张回去歇着!这话若是被他听见了……”
管疏鸿想想那后果就觉得可怕,一拂衣袖,恼道:
“你们不会故意这么说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吧!竟想如此害我,当真歹毒!都散开,我还要在这里反思错误,休得打扰!”
大家:“……”
您还需要反思吗?这觉悟还不够高啊!
但这么一闹,大家也看出来了,殿下已经喜欢棠溪珣喜欢到了不明是非和自欺欺人的程度。
不管棠溪珣对管疏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许任何人说他半个字不好,也不许说他不爱管疏鸿。
……唉,好罢。
大家只能离开,将管疏!
鸿独自留在了院子里。
回去的路上,有人忍不住问:“鄂齐,三殿下一直是如此吗?”
鄂齐也不禁十分唏嘘,叹了口气道:“原先也不是的,自从喜欢上棠溪公子以后,问题便稍稍严重起来了……”
不过其实他的心中也很是震惊。
鄂齐一直以为,自家主子在感情方面只会残忍粗暴地索取,使出百般手段来折磨棠溪公子,之前自己也试着建议了好几次,殿下却根本就是油盐不进。
他却不曾料到,原来管疏鸿居然这么顾忌棠溪珣感受。
竟好像不是棠溪公子怕殿下,而是殿下怕棠溪公子!
难道,之前是他把什么事想错了?
正在这时,迎面宗逑回来了。
有人看见他,便问道:“宗大哥,你刚才是不是去找棠溪公子了?他说什么了?”
宗逑的表情还有些恍惚,听到询问,便将自己与棠溪珣的对话简单转述了一下。
“棠溪公子并不肯走,说是怕影响两国关系,他还说,他理解殿下的真心,不恨三殿下。”
大家都听得愣住。
片刻之后,议论和叹息声纷纷响起。
有人感叹道:
“棠溪公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竟然还能说出如此明事理的话来,真是难得。”
“我一看他的脸就知道他是个性格良善温柔之人,唉,只是这般也太容易被人欺负了。”
“我刚才为了安慰三殿下,说棠溪公子过于严厉,现在想想真是愧疚。”
“有些理解三殿下为什么爱棠溪公子爱的发疯了,多好的人!我们也得多多照顾他啊!”
原来,整件事情,占主导地位的从来都是棠溪公子。
他明明可以离开殿下,但却一直选择包容他,理解他,用一己之力承担住殿下所有的情绪,从而,也维持了两国关系!
幸亏有棠溪公子在,殿下的情绪才没有失控,西昌的太子才不会打进来,两国才能免于战火。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温柔,这样善良,这样善解人意的人!
总而言之,大家聚在一起,都纷纷表示,虽然棠溪珣是西昌人,但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他们要好好对待棠溪公子才行。
达成共识之后,人们都各回各处了,留下鄂齐站在原地,神色怔怔。
他心中混合着震惊与恍然大悟,感到再一次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刚才的疑问迎刃而解,鄂齐突然明白了棠溪珣一直以来的忍辱负重。
明明出身高贵,西昌的百姓们喜爱他,君主器重他,他的家族,他的亲人都呵护他,而且棠溪珣自己也是状元出身,才学出众,为人清高。
他甘愿留在殿下身边,并不是为了自己得到任何的好处,也不是没有办法脱身,而是不愿因为自己,引发更多争端,连累他人罢了。
他什么也没做错,就因为人人都爱他,所以就要承担这些责任!
可他毫无怨言。
如此伟大!
不过幸好,殿下现在也觉醒了,希望他能够好好努!
力,
对棠溪公子更好一点,
才能彻底打败那个西昌太子。
鄂齐在心里默默给管疏鸿加油。
但在理解了这件事的同时,他的心中又不免生出了一种怪异之感。
他想,这些……那神书里却没有写。
这时,棠溪珣还不知道自己的剧本已经被这帮昊国人理解出了十分怪异的走向。
他本来是想让那帮人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结果现在已经因为根本没有做出过的牺牲光辉而伟大了,在大家的心中变成了系两国和平于一身的高尚人物。
棠溪珣对自己的演绎非常满意,一心惦记着回房休息。
如行云流水般地沐浴更衣之后,棠溪珣就一头扑到了床上,觉得劳累过后能这样不出一点力气地躺着,真是非常幸福。
困意不知不觉就涌了上来,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棠溪珣看到自己变得超级高大,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椅子上,所有人都在他面前服服帖帖的,头都不敢抬。
薛璃和管疏鸿围着他,一个捏肩,一个捶腿。
他稍有不满,威严地说:“你们都退下去吧!”
然后轻而易举,一手拎起一个,把薛璃和管疏鸿顺着窗户就给扔了。
哈哈,好厉害!
棠溪珣几乎在梦里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棠溪珣忽然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身边的床陷下去了一块,然后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把他揽进怀里。
嗯……这人很大只,胳膊腿挺长,胸膛硬邦邦的,把自己整个人给圈起来了,根本扔不动。
果然,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棠溪珣心里一边沮丧,一边还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鼻尖碰到了管疏鸿胸膛上,他就下意识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然而跟管疏鸿同床共枕这件事,还是让人越来越习惯了。
棠溪珣含混地问道:“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很威风,他们有没有被我折服。”
管疏鸿忍不住笑了,说道:“当然啦,所有人都怕你怕得不得了。”
棠溪珣心满意足。
管疏鸿轻吻了下棠溪珣的额头,摸摸他的头发,说道:“睡吧。”
*
相比之下,独自在东宫睡了一夜的薛璃,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于是他准备在第二天上朝,给他那个破爹找点事。
早朝时,薛璃一直都板着脸。
太子如此,别说文武百官人心惶惶,就连皇上都有点不安,坐在御座上,稍稍把脊背挺了挺,问道:“太子,最近南方的水患如何了?”
薛璃一脸苦大仇深地说道:“回陛下,洪水已经退去,百姓们全部安置妥当,堤坝被冲垮之处也已修复,请陛下放心。”
皇上还特意看了一眼其他大臣们的表情,确认自己不是因为太困听错了。
等到确定了薛璃说的真的不是“百姓们全都都已死光”后,他才嘉奖了两句:“太子调度得宜,这件事办的很好。”
薛璃依旧是一脸不共戴天之仇的表情,说道:“都是陛下圣德天佑,泽被苍生。”
皇上:“……”
他干脆直接说道:“太子可是身体不适?若是有什么难处,直说无妨。”
要不然说句丢人的话,他还真有点害怕。
果然,这么一问,薛璃立刻跪了下来,说道:“还请陛下恩准儿臣调兵!”
皇帝一惊,心跳在一刹那几乎快得要蹦出来,差点脱口问他——难道你又要逼宫?
他定了定神,须臾道:“调兵何用?”
薛璃道:“儿臣跟管疏鸿不共戴天,儿臣要跟他决斗,以解心头之恨!”
第95章水树风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