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026
买到了毛线,关月荷今年的囤衣囤粮过冬准备开始了。
她想着等上班了再带去办公室跟朱大姐现场学,但被她大嫂看到了,她大嫂闲着没事干,就带着静静上门教她。
在又一次拆线重来后,林玉凤终于看不下去了,“你想做什么样式的,我给你打,你别糟蹋毛线了。”
关月荷讪讪,不想麻烦大嫂,又觉得自己还能再试试看,万一换个人教就学会了呢?
林玉凤刚说完也有点后悔了,她虽然不用出门上班,但家里的活也不少。关建国和俩孩子的冬衣都不暖和了,要续新棉花,她也要给孩子织毛衣......再多揽个活,得忙得团团转。
于是,关月荷一说,她就应了下来。但她实在看不下去小姑子起针的手法,多看一眼,眉头就皱得深一分。
抱起还不想走的静静,哄她说出去玩,赶紧溜了。
关月荷刚要把毛线收起来,关月华踏进了屋里,“大嫂刚来找你干嘛?”
“呐,教我织毛衣。”
“你?织毛衣?织得明白吗你?”关月华忽略妹妹眼中的不满,手指捻了捻毛线,点点头,就把毛线拿了过去,“我给你织,你给我搞套你们厂的运动服。”
不等关月荷拒绝,她又补充了一句:“不用你贴钱。”
关月荷才点头,“要男装女装?谁穿?”
她姐爱臭美,对衣服怎么做很有想法。都是一样的布料和差不多的款式,她姐做出来的就是比别人的亮眼。连毛衣都能织出花样来。
在做衣服这件事上,关月荷就特别佩服她姐和许成才。
“除了给我买,还能给谁?”关月华心说,要不是为了跟人换手表票,她能两个月都没给自己添置东西?
手头一剩钱,她就想买新衣服。
“等等。”关月荷喊住人,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后院里的两家静悄悄,没人在外头,就把今天遇到高元琳的事说了。
“你还去见他们家人不?”
“见啥见?!”关月华的火气噌噌往上冒,想起今早从朋友那儿打听到的消息就来气。
关月荷不想追问原因,她更想知道:“那你和高元森啥时候分啊?分了还找不找对象?”
“你管我什么啥时候分。”关月华呛完,知道自己现在是迁怒,但见关月荷没恼火,心里有些别扭,转移话题问:“你是想给我介绍一个不成?”
她知道按照关月荷的性格,不可能掺和到她找不找对象这种事上,就随口开个玩笑把话头转开。
哪知关月荷眼睛一亮,“你觉得我们厂那个姓谷的男同志怎么样?”
这个问题,关月荷昨晚才问过,但她姐昨晚肯定是因为高元森迁怒她了,她就问一问,还被说耳朵长来当摆设。
侧头去看了一眼,她姐今天没迁怒。
关月华则是惊讶地盯着关月荷看,看得关月荷忍不住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没异常。
关月华脑子本来就聪明,结合两次谷满年见到她时的表现,还有关月荷两次试探性地发问,!
以及关月荷此时圆溜溜的清澈眼睛......
所以,谷满年看上的不是关月荷而是她啊?!
想明白后,关月华就问:“你天天在你们厂说你有个姐长得很好看?”
关月荷翻了个白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小天天睡一个被窝,其实她对她姐长得好看这事没什么感觉。长大后见多了心眼小爱作怪的丑八怪,她才客观地明白了她姐长得多好看。
但她真不会在外头夸她姐长得很好看。
她只会在外头说她姐骂人厉害。
关月荷差点被自己心里的想法逗笑,但在她姐的直视下,辩解道:“年初八你不是去我们厂里给我送东西嘛,谷满年正好看到你,知道了你是我姐,后来就老喊我约你出去春游看电影。”
三月春游,天太冷,她没搭理谷满年。再后来,她姐就宣布谈上对象了......
知道了前因后果,关月华也没放心上。从小到大,追她的人能绕整个银杏胡同一圈,习惯了。
“我还以为他是对你有意思。”白瞎了她给关月荷说一堆大道理,结果根本没说到点上。
关月荷震惊,她和谷满年同志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不能乱说啊!让他知道,下次他出去采购带肉回来就不卖给我了!”
又是吃吃吃。关月华都懒得说她了。
但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
“下次他再找你,你就给推了。敢帮着外人骗我出去相亲,你就死定了。”
“所以我没同意啊!”
看吧,她就说,肯定不能同意谷满年的馊主意,想追人自己追呗,光想着拉别人帮人算怎么回事啊?
关月华带着毛线回了家,关月荷突然想起来,她姐又没回答她问的“谷满年怎么样”这个问题。
那看来就是没什么印象,不打算升华革命友谊了。
虽然她和谷满年关系不错,她也不可能专门跑去和他说:我姐准备和她对象分了,你想追就抓住机会自己争取。
隔壁赵大妈家的收音机一开,前院的人纷纷进到后院,她也出门去凑热闹。
今年过冬的毛衣有了着落,关月荷就操心起买棉花这事上。
找人问了一圈,谁都没有门路,她只能寄希望于天气转冷后的黑市了。
经过一个星期的讨论,厂办终于把表演的节目确定了下来。
一个节目裁出了俩表演,老家东北的朱大姐带女同志扭秧歌,老家天津的王大哥带男同志说快板。
大家都觉得这个节目非常新颖,报上去的当天就通过了。宣传科的科长和工会的主任都夸他们厂办的同志有想法。
关月荷觉得扭秧歌挺乐呵的,红脸蛋一涂,瞧着就喜庆。
但如果她也是上台的一员,甚至因为在女同志里年纪最小、长得最精神被安排站中间......
她现在愁成了苦瓜脸。
“哎呀!小关你怎么又同手同脚了?!”朱大姐完全没想到第一个没跳起来的居然是小关同志!
看小关同志平时跑得飞快!
,她想着这手脚多灵活啊,扭秧歌肯定差不了。
小关同志也很愁,她也搞不懂为什么扭着扭着就乱了脚步。
甚至还被几个路过的厂领导看到,笑呵呵地打趣说:“小关跳得最精神。”
她最敬佩的厂长还点头附和。
小关那么厚脸皮的一个同志,当场就想钻进地缝里躲起来。
为了不给集体添乱,关月荷下班回去关起门来练习,但练了几天,还是没把自己纠正过来。
“何霜霜今年做不了报幕员,还差一个报幕员,小关,你要不要去试试?”
“不不不。”关月荷拒绝了,她就不是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那块料。
她怀疑朱大姐是怕她拖后腿,但又不好意思只把她一个人挪出队伍,所以才问她要不要去竞选报幕员。
“朱大姐,不能放弃任何一个落后的同志啊!”
朱大姐没放弃她这个落后分子,但终于放弃了让她当“门面”的想法,把她分配到了最后一排的最边边。
她对当报幕员不感兴趣,但谢冬雪很是积极,准备参加这次报幕员竞选。
报名参选报幕员的工人里,临时工占了大半。
厂里目前没说给临时工转正,也没有名额。但临时工都悬着心,一日没转正,就有可能会丢掉工作。于是,大家盯上了各种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
白向红也报名了,每天下班回家都在练习,还带了自己做的鞋底去找关月华讨教。
关月华去年是汽车厂国庆文艺汇演的报幕员之一,表现出色,今年还继续当报幕员。找她做指导准没错。
但是。
“这句,再念一遍。停停停!你听听念得好吗?腰挺直了,肩膀!说了多少次了肩膀不能塌!”
关月荷听着隔壁院子逐渐飙高的声音,下意识地坐正来。下一秒想起她又不去竞争报幕员,又没正形地歪靠在沙发上。
林思甜啧啧啧几声,“你姐太吓人了,还好她不是给我们上培训课的医生。”
五星汽车厂的医务室要扩建,人手不够,刚好有个护士培训班,林思甜就去报了名。
当然,她是被方大妈压着去报名的。
林思甜和关月荷都是拉磨的小毛驴,干一天就想歇一天。觉得当下的工作就不错,干一辈子都成。
但方大妈觉得,在医务室当收费员,这工作换谁都能做。不如正儿八经地去学点本事,现在能学当护士,以后说不准就能学当医生。
于是,林思甜最近都在参加卫生局组织的护士培训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