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066
林思甜要是提前知道这根冰棍扯出来的事,她此时此刻绝对不伸这个手,也不得意洋洋地冲她哥笑:“你沾我光了!”
更不会和发小道:“下次给我买就够了,我哥他不爱吃,昨天我买回来的他还嫌弃。”
在关月荷露出“怎么会有人夏天不爱吃冰棍”的震惊表情时,林忆苦默默地咬了一口冰棍表示自己的态度。
他也没拆穿自己妹妹,她昨天给他拿的是冰棍吗?分明是一碗水!虽然那碗水是冰棍化的,但那能是一个东西?
关月荷心满意足地抿着嘴偷笑,转头回家去招呼家里人一起吃冰棍。
“看你傻笑好几次了,到底有啥好事啊?”江桂英发现小闺女一顿饭的功夫好几次悄悄偷笑,她看着都觉得好笑。
“好事。”关月荷就把自己被评上市先进工人的消息说了出来,并且赶在下班前,已经把材料交了上去,就等着市里的奖状发下来了。
家里人纷纷惊呼:“真的?”
见关月荷点头,关沧海高兴得脸都红了,又羡慕又欣慰道:“你爹我在厂里评了十年先进都没拿过一次市先进,闺女你可真争气啊!”
“不行,今天必须喝一杯庆祝庆祝,我这心里高兴!”说完,又抬头看向江桂英。
“你哪天不高兴不想庆祝?”江桂英忍不住多说了句,但还是给橱柜解了锁,拿了酒出来。
只够铺碗底的酒就一口,关月荷一口闷下去,酒精刺激得心情更激动了,脸红扑扑的。
她平时喝酒也没这样的,江桂英以为她是被热的,就把身后的电风扇挪近了点,还道:“现在新出的电风扇就是好,左右摇头,不用个个都挤一块儿吹了。”
关月荷邀功道:“我就说早买了早享受,现在买了,今年夏天就好过,听我的没错吧?”
“我们厂,今年分到四张电视机票。”
可惜她今年拿不到了,厂里有好几位同志在生产、改进机器等方面表现过分突出,这些票拿来做奖励,根本轮不到她。但是,她今年争取不到,还有明年后年啊。
“要是我被奖励了一张票,我立刻去买一台电视机!”
家里人又惊呼了。
江桂英和关沧海想着,小闺女现在和“抠门鬼”这个称号完全挂不上钩了,不买则已,一买就是一堆或者是大件。
电视机啊?这可是只有单位或者厂领导家里才会有的稀罕物,她都想着要买一台了!
伟伟和静静则是一脸崇拜。
整个银杏胡同里,小孩子们最崇拜的就是他们小姑姑了,打架厉害、住大屋子还有钱,她现在还要买一台电视机!
关月荷其实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她现在既没有电视机票,也没有买电视机的钱。
比起买电视机,她后面要做的事情,怕是更让家里人掉下巴。
嘿嘿。
关月荷又偷偷笑了笑。
她是随口一说,有人是真的买回来一台电视机了!
这可是震惊整个银杏胡同的天大新闻!
这个!
星期天早上,是从那三个还没满月的娃的哭嚎声开启的。
其他人路过二号院三号院时,都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怪不得是同一条生产线下来的,这嗓门的参数相差不大。”
林思甜一家四口收拾整齐,借了关沧海的自行车,出门去和周敬杭家人吃饭。
林家条件好,林思甜更是争气,从医务室的收费员到医院的护士,只等证一考下来就要变成一名医生了!
比起林忆苦,林思甜其实更受欢迎,不少人等着林大妈松口,就给她介绍对象。
嘿!人家自己找了个对象,谈上了!
现在两家的长辈都要见面了,他们才提前几天知道消息。不少人可惜得直拍大腿,“早知道我就去给她介绍了!”
“你介绍了没用。咱胡同里的姑娘个个都主意大,就看不上家里介绍的,非要追求自由恋爱,就得自己先看上了才能谈。”
旁边的人附和:“是啊,尤其是他们二号院和三号院的,都是犟种。”
一仔细扒拉,还真是!
前有关月华和张超男,现有林思甜。哦对,还有个许小妹。
站他们身后叉着腰听八卦的关月荷默默补充:还有个关月荷哈哈哈......
心里才哈哈笑两声,关月荷就和邻居们一个样,瞪大双眼看周红旗自行车后面绑着的大箱子。
箱子最外面还印着几个字,有人念了出来,激动道:“是我们京市电视机厂的电视!”
坐在车子横条上的元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见一个人就说一句:“我们家买电视机了哟!”
一个都没错过,生怕有人不知道她家有了电视机。
两岁的元宝对电视机这玩意还没清晰的概念,但她爸妈说了,这是比自行车、收音机还贵重的大件,她家她第一贵,电视机第二贵,她就懂了。
“你哪来的电视机票?”从看到电视机的震惊之后,大家又是一阵疑惑。
后面的金俊伟帮忙回:“红旗姐拿到六级工证了,厂里领导给奖励发的。”
大家又震惊了:“你现在是六级工了?”
这技术工现在这么好考吗?周红旗几乎是三年考两次,从开始一级工到现在,花了十年,已经是六级工了!
但大家都想到了二号院的常大爷,好几年了,还是六级工,又觉得,也没那么好考。或许,六级再往上是一道坎?
只有关月荷在羡慕大厂能拿到的票多,这电视机票都不用等到年底开工人大会做奖励,平时就能发。
按分配来说,每个国营厂,一个季度里,厂里每一百个人能分到一张电视机票。例如卓越服装厂,现在有四百多人,一个季度就是四张票,一年就是十二张票。这是理想情况。
实际情况还得看供应,上头能分下来多少就是多少。
但汽车厂工人多,还是占优势的,分到的电视机票不会少。
“姨姨去我家看电视哇!”元宝冲关月荷招手,她人小,但她记得谁请她吃冰棍。
周红旗家没一会儿就挤满了人,大家都想近距离观!
看电视机长什么样。
大家只站一旁看着,不敢上手乱摸,怕给碰坏了。周红旗忙前忙后地按着说明书接线安装,也得亏她提前问过了有安装经验的工人师傅。
这可是银杏胡同有史以来的第一台电视机!
看着的邻居们除了羡慕和嫉妒,心里也涌起了希望:第一台有了,第二台还会迟吗?最多就是多等等,早晚也能轮到他们买电视机!
就如同胡同出现的第一辆自行车、第一台收音机,这些大件慢慢的都会变成咬咬牙也能买得到的。
大家都是汽车厂的工人,你能买,我早晚也能买到。
这时,大家谁也想不起来琢磨年轻人谈对象结婚那点事了,全都想着等晚上来电了,就带小板凳来周红旗家里看电视。
这会儿谁也没再嘀咕周红旗养小白脸的小话,甚至还马后炮地说:“我看红旗这个婚结得好,她那小......她家金俊伟自带个金字,招财啊!”
关月荷听了只想翻白眼,“您呐,好好练技术,也考个六级工,娶谁当媳妇儿都招财。”
“就是啊,人红旗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你别搞迷信那套。”
“什么迷信?我没说啊!”刚刚说话的人灰溜溜地跑了,生怕这宣扬迷信的罪名落他头上。
才到傍晚,三号院简直是人山人海,住三号院的人想挤进去都难。
就例如去和未来亲家吃饭的林家四口人,站大门外和李大爷、华大妈聊了一会儿,才知道缘由。
林大爷和方大妈今天心情好,也想在前院凑热闹,就把自行车停在了外头。
“行吧。”林思甜看到里头密密麻麻的人头就觉得闷,带上一饭盒肉包子就直奔二号院。
二号院里安静得很,看来大家都去隔壁看电视了。
但她没猜错,关月荷果然在家。
关月荷也想去看电视,但她不想大热天的去人堆里挤。要是冬天,她肯定就过去了。
“还是你好,出去吃饭还记得给我带吃的。”关月荷忽然觉得肚子又饿了,吃上了今天的第四顿。
“这家饭店的肉包子好吃!”
林思甜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纠正道:“包子是我哥买的,说谢谢你请他吃素菜陷的包子。”
还不等关月荷摆手说“都一样”,林思甜就开始质问她:“到底谁才是和你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你请林忆苦吃,都不请我!”
关月荷冤枉得很,虽然林忆苦现在长得合她心意,但她也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啊!
“我把你的那份给林忆苦了!”
这话一出,林思甜更气了,“他居然独吞!”
“气死我了,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请他不请我,没道理啊!”
没一会儿,关月荷吃着吃着忽然心虚起来:她当时到底有没有和林忆苦说,一半给思甜?她说的是“请你吃”,还是“请你们吃”来着?
嘶!
心虚,一时间没好意思和林思甜说正事。并试图转移话题,“今天和你对象家里人吃饭怎么样?”
林思甜的脸色好转了点,看样!
子挺满意的,“我哥找朋友调查过了,他家里人靠谱的。”
成分不必说,毕竟周敬杭的亲大哥也是当兵的,要是有问题,也进不了部队。
不过也有个问题,周敬杭大哥在部队,家里就他一个孩子,他爸妈想着让他们结婚后住家里。但林思甜自己更想离自己家近。
“现在说这个还早,结婚后要等分房。制药厂分房难,可能得用我的分房名额在汽车厂分。要是分到了,我就想换到银杏胡同来。”要是能离三号院近,就更好了。
林思甜在家住习惯了,有点难接受结婚后搬去别人家住。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关月荷当然希望林思甜以后住得近了。但她的意见没用,还得看他们两家人怎么商量。
“一定要商量好了再结婚啊。”关月荷提醒道。
二号院里就有个现成的例子——张超男和郝大仁。
这俩现在还没搞定两边的父母,表面上还是各住各家,邻居们看着都觉得不忍心,逮着机会就劝二大妈和张大爷为了孩子退一步。
“肯定要提前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不过,现在说也还早。我要考到证了再领证结婚。”这样,拿到分房资格的概率更大。还得配合她哥的时间,起码也要等到过年,她哥或许有假期能回家。
三号院的电视看完了,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场,全是在讨论在电视里看到的卫生健康知识。
“以后还得订份报纸,不然不知道每天都播些什么节目。”
“播啥看啥呗。还专门订报纸,你看得明白吗?”
“我以前可是上过街道办扫盲班的,初小学历!”
大爷大妈们聊着聊着,又吵起来了。还好他们还知道这两个临近的院子有人在坐月子,走远了才放开了喉咙吵。
林家的屋里,林思甜也气势汹汹地去找亲哥要说法。
林忆苦也觉得自己冤,亏他真以为是专门只请他吃的,转头就被讨伐。
认错速度极快,态度也很诚恳:“对,是我吃独食,我错了。”
“......”林思甜哼了声,“勉强原谅你了。”
完全消了气的林思甜看了看他屋里空荡荡的,就说明天去给他带台电风扇回来。
林忆苦笑她道:“骂一次就补偿一次吗?你多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