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068
星期天。
关月荷是被林思甜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上六天班休息一天,平时上班回来,要么是帮章新碧翻译资料,要么就是拿从老师那借来的英文资料学习。
就算她是铁打的,也不能天天都让脑子天天转,这和生产队的驴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星期天的休息时间,她早上要睡个懒觉。
“才八点半,不着急。”联谊会十点开始,照她骑车的速度,九点五十出门都来得及。
林思甜也是这么想的,但她也是被人喊醒的,过来给送早餐。
“我哥买的。”把饭盒往桌上一搁,打了个哈欠,她决定再睡会儿。
俩人又就躺炕上继续睡了。睡到九点才醒。
被热醒的。
要是哪天家里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通电才好,家里有电风扇都没电可以用,夏天睡觉时热得后背都是汗。
等关月荷洗漱好换了衣服,林思甜问她要不要化个妆?
化妆?关月荷只想得到结婚的新人化妆的样子,还有她当初和厂办同事参加文艺汇演的红脸红嘴巴......怪不习惯的。
林思甜被拒绝后还有些遗憾,她其实挺想上手试试的。
“我哥今天也这样穿。”林思甜啧啧了两声,“你俩真有意思,碰面了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怪不得我爸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她爸根本没往别的方面想,只以为他们兄妹俩和月荷走得近,所以烧鸭腿也分月荷一个。
关月荷自动忽略她后面的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军绿色裤子,还有服装厂的运动鞋。
现在年轻同志就流行这么穿,穿一样多正常。说不定去到联谊会,大半的人都穿一样的。
关月荷还真猜对了。
只是,她出门前,江桂英过来找她,“今晚回家里吃饭。”
关月荷觉得好笑,她家里的人现在还在琢磨她到底看上谁了呢。
要是关爱国在家,说不定关爱国能猜到,毕竟去全家就他最八卦。
江桂英碎碎叨叨地叮嘱道,参加了联谊会,去吃个中午饭看个电影就回来,别在外面待太晚。
她不担心小闺女会被欺负,青天白日的,一般人也没那个能耐。
就是吧......
“你提前和我透个底,好让我心里有数。”越是瞒着,她就越觉得小闺女要给她搞个大事。
“哎呀哎呀,我要迟到了!妈,晚上回来你就知道了!”关月荷匆匆推自行车出门,让她帮忙把门锁上。
气得江桂英想把人逮回来拧耳朵。
正要起身锁门,才发现林思甜正悄悄地开溜。净想着小闺女的事了,刚刚都没注意到林思甜也在。
“思甜,你和大妈悄悄透两句,月荷是和谁看对眼了?”
林思甜不好意思说假话,就让她再等等,月荷晚上回来肯定说。
脚下加快了开溜的速度。
“神神秘秘的,谈对象又不是做贼去,还有啥!
不好和家里人说的?”江桂英心里一阵嘀咕。
回家去帮忙把小孙子换下来的尿布拿去前院水沟冲洗,和院里的人一块儿唠嗑。
从外头回来的张德胜开口问:“林工家的林忆苦去参加联谊会,咱厂里这个有办联谊会?”
这可真是夏日一阵惊雷,劈进了三号院的前院里。
“张德胜,你搞错了吧?林忆苦去参加联谊会?不可能!”
“就是啊,他那个进修,说是期间都不允许结婚的。这违规了得被退回去吧!”
说到进修,大家也是刚知道没多久。林忆苦这次回来探亲,是因为被推荐去军校进修两年,毕业后调回京市这边。原来的工作已经交接了,开学前能在家待一段时间。
听到他能调回来,不少人都说要给林忆苦介绍人,林大爷和方大妈都给推掉了,说林忆苦在进修期间不允许结婚。
张德胜却是很肯定道:“我在胡同口碰见林忆苦,看他收拾得就像出去约会的,多问了一句,他自己说是去参加联谊会的!”
张德胜一副得意的表情:看看,你们这些人,消息又落后了吧?
江桂英刚刚还跟着大家伙一起笑张德胜肯定是听错了,忽然一仔细琢磨......
!
怪不得小闺女信誓旦旦地说这两年绝对不结婚!
林忆苦这情况,可不就是两年都没法结婚么!
顾不上和邻居们说笑了,江桂英加快速度,使劲搓洗几下,把东西一收,直奔隔壁家。
“老方!方妹子哎,我的个老天!”江桂英激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你家忆苦今天是不是也参加服装厂的联谊会去了?”
方大妈心知老姐妹肯定是猜到了,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请她进屋后,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想着给冲碗糖水,被江桂英给拦下来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跟我客气啥?”
“嗐!”方大妈不自在地摸摸头发,如实道:“说实话,我之前也不知道林忆苦有这心思,这不他上次回来探亲,突然提了一嘴想转回来,后面他被推荐去进修的事定下来了,我给他打电话,他才给我透了点底,有喜欢的对象了才想调回来”
“后面他写信回来说寄了两件军大衣,还特意提了月荷想要,这不我就猜着这小子不会看上我们月荷了吧?他这次回来我观察了几天才确定。”
“江姐,这不是我故意瞒着,我怕他就是一头热,后面成不了不要紧,影响咱俩几十年的关系,那多不好,你说是这个理不?”
江桂英早就笑开花了,“那不会,他俩爱成不成,咱俩认识这么多年,能闹翻脸?”
“哎哟!”江桂英乐到直拍大腿,又拉着老姐妹的手笑道:“我没想到咱俩还有这个缘分。”
方大妈也乐,“那不是?!”
“你是不知道,月荷前天晚上突然说要参加联谊会,我寻思着她肯定是看上哪个男同志了,心里还担心呢!这丫头你不知道她多气人,她就非不说,让我们猜!”说到这,江桂英就觉得自己真是傻,隔壁家就有一个符合条件的!
,愣是完全想不到!
以前林忆苦在南边当兵,她再觉得林忆苦人好,也没起让他和自己闺女凑一对的想法。现在好了,进修两年调回来,一切正好!林忆苦能调回来,还不耽误月荷提干!
两家知根知底,她是真一点都不用担心月荷以后的婆家惦记月荷的房子了,更不用担心月荷对象住月荷分的房子,人家会觉得是入赘不同意。
老姐妹夫妻俩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江桂英越想越高兴。
方大妈听江桂英乐呵呵地夸林忆苦,这才完全放下了心。
至于月荷对林忆苦有没有好感?她都不用问。
自己闺女天天在二号院三号院来回跑传递消息,要是月荷没那个想法,她闺女早就劝林忆苦早点死了那条心了。
别说是她了,怕是林忆苦都早猜到了,只有自己的傻闺女每天乐呵呵地装神秘。
另一边,关月荷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暴露了,在联谊会开始前五分钟终于进了小礼堂。
参加联谊会的有六十多人,除了厂里单身的工人,还有厂职工的家属,以及听到消息的其他单位的单身工人或者家属。
大家都是奔着找结婚对象来的,个个都拿出了自己觉得最隆重得体的衣服。
她今早的猜测没错,参加活动的人多半都是穿的确良衬衫和绿色军装裤。也有人穿一身卓越牌运动服的,还有女同志穿颜色鲜艳的裙子的。
虽然人不少,但关月荷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林忆苦。
她和林忆苦算个头高的,伸长脖子转一圈,找人不难。
刚想走过去,就被工会主任给喊住了。
“小关,快来帮我看看,这位林忆苦同志填的资料写父母是五星汽车厂工人,他家也是住在银杏胡同?你认识这人不?”
工会在整理收上来的报名表时,都会仔细检查一遍,报名表上凡是不写自己单位的,基本上都是没有工作的。
都二十六的年纪了,还没有工作,又不下乡,这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工会的人把林忆苦的报名表单独抽了出来放一边,等人来的时候再问问具体情况。
工会主任也是怕有人假报身份来服装厂找对象,有些年轻同志没多想,聊着觉得合适,万一就这么把婚事给定下了,这不是害了人?
关月荷凑脑袋过去看林忆苦的报名表,表上的就职单位、职务那两处是空着的。
想想也合理,他现在应该不好填原来部队的名称和职务。但填单位填进修学校,职务填学生应该可以吧?
“他家住我家隔壁,认识好多年了,我去找他把空的信息给补上。”关月荷说着就拿过了报名表要去找人。
不是,人呢?
关月荷懵了,站在原地看了一圈,还真找不着了!
正想着要不要出小礼堂外面看看,旁边忽然多了个人,声音也十分熟悉,“月荷。”
一转头,果然看到了刚要寻找的人,关月荷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到嘴边的鸭子没飞。
下一秒就问:“你刚刚去哪了?”
!
顺便把报名表递出去,“你的报名表信息没填完。”
林忆苦接过报名表,直接折起来放口袋里,明知故问:“你也来参加联谊会啊?看上谁了?”
他这话问完,关月荷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的,不知道怎么开头,现在被他一问,立刻找到了台阶,下一秒就抬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她这人就这样。
服装厂建厂前要招人,她就去找人教用缝纫机。有机会上大学,她就积极争取。拿到了广交会参展机会,她就好好表现。
现在也不例外,觉得林忆苦好,她就要比别人快一步,先把人扒拉过来再说。
他不是问她看上谁了吗?她这表现得够明显了吧!
看得林忆苦的心忽然乱跳了几下,脸悄悄地变红了,当下还故作镇定地压住嘴角,只有眼睛正在发亮。
“我可以和你处对象吗?”
上次回来探亲,在胡同口和她一块儿被雪淋,她当时也这样望着他,当时他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但当时不是最好的时机,她还没有毕业,他也不确定能不能调回来。
听她爽朗的哈哈大笑声,看她风风火火地干活,都觉得太欢喜了。一想到如果是和她过日子,就觉得未来一定很有奔头,很高兴。
林忆苦稍稍安抚了下激动的心情,再开口时,声音坚定了很多,“月荷,我可以和你处对象吗?”
他妹在家里时,脸上的表情根本藏不住事,他今天出门时整个人都很轻松,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中午和她去哪家国营饭店吃饭。
但就是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反应!
关月荷蹙着眉,让他把话收回去,“你让我先说。”
林忆苦还以为她要拒绝,眼睛里的笑都快绷不住了。此时被她的回答搞得哭笑不得。
想想也正常,她连骑自行车都要骑前头,重要的话是得她先开口。
林忆苦很快调整好情绪,假装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来参加联谊会啊?看上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