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095

林忆苦一进屋，还没来得及问她们在笑什么，林思甜见到他就一副又想笑又心虚的表情，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忙着说要回家吃饭了。

“这个点了还没吃饭？”林忆苦心说，说谎都不知道打个草稿，晚上八点了还没吃饭？

一回头，见关月荷也一副心虚的样子。她一心虚不是给他轰炸糖衣炮弹，就是到处瞎忙，摆放得好好的杯子拿起来看看又原样摆放回去。

林忆苦忍着笑，没拆穿她们俩明面上的异常，“我身上脏，你给我找张澡票，还有衣服。”

“哦哦。等着。”

要在平常，看到他衣服上都是干了的泥巴，肯定早就跳脚，拿澡票和衣服把他“轰”出门了。

看电视、晚上一起学习时又是平常的样子，这俩人估计又是偷偷说他坏话，猝不及防看到他回来，一时心虚了。

停电、上炕，见她直接躺下，一副要早点睡觉的模样，林忆苦也没多想，把枕头挪过去挨着她的，躺下放空了会儿，才闭上眼睛，关月荷又贴了过来。

像是在跟他唠家常。

“今年夏天的澡票用得特别快。”

夏天天热，关月荷虽然天天洗澡，但大多数时间是在家里洗，一周才去一次澡堂。去年夏天的时候，林忆苦出任务到八月才回来，没怎么往澡堂跑。今年他一周能有五天回家住，还经常训练得浑身脏兮兮，往澡堂跑得就勤快了。

其实也可以在部队那边宿舍的澡堂洗了再回来，但上班的点和宿舍不在一块儿，他懒得多绕一段路。

林忆苦可没想着她是在提醒他澡票用得多，也侧身过去，等着她后面说的话。

虽然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但林忆苦的存在感强，关月荷猜他这会儿肯定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么就掉了个儿呢？

平常都是她盯着人看的。

“春梅还不给我回信，都不知道她到底考上她那边的研究生了没有。”

“丁学文和陈立中又去给人补习了，没在外面租地方上课，天天上门去给别人辅导......”

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说的了，关月荷才切入正题，飞快地道：“咱们说好等我毕业出来再要孩子，你要不先去做个手术？计生用品都不用找人换了。”

之前每个人凭结婚证一年可以去医院或者卫生室开两盒计生用品，这东西虽然能反复使用吧，但它不经造啊，他们也怕用着用着中途坏了。

就算林思甜不提，她也是要找时间和林忆苦商量这个问题的，她可不能一个人读着读着就变成了两个人。到时拿到的就不是毕业证，而是开除或退学文件了。

今年三月份，国家明确提出了“提倡一对夫妇生育子女数最好一个，最多两个”。现在京市各个单位都再提倡“少生优生”。于是，单位开始定期发放计生用品，但不需要拿结婚证去领取，领取时也不需要做登记，有人一下领了不少，甚至还有小孩领了当气球玩的。

所以，即使增加了计生用品的供应，但实际比去年还难领到。

关月荷说完，等!

了几秒，没听到他的回应，翻身坐了起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能准确地揪住林忆苦的两只耳朵。

“别给我装睡！”

林忆苦想起身，她一下就跨坐到他身上，把人又按了下去，扯了下耳朵，“快说话！”

“......”

她忽然一下子跟机关枪似的叭叭叭说完一串话，他听完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手术”是啥玩意儿。

林忆苦无奈道：“你总得给我个反应的时间吧？”真是兵遇上土匪，没处讲理去。

“思甜找你说的？”

“不要转移矛盾，这是我们两个人间的事。”越夏朸木各

“我看你俩才是一头的。”

“瞎说！”关月荷松开他的耳朵，还摸了摸，“我俩可是组织承认的革命战友，是一伙的。别转话题，你说说你怎么想的？”

林忆苦不答反问：“汽车厂计划生育的指标分派到医生头上了？林思甜还差几个指标完成任务？”

关月荷真是没绷住，笑得一抖一抖的，和林忆苦说，她也这么问思甜来着。

“你去找你好朋友问问，做这手术真没影响？”

关月荷忽然严肃了起来，这事也很重要，认真道：“那我去问思甜，你去问常正义。”

这个胡同里的男同志，论怕鬼搞迷信，没人比得过常正义。但论嘴巴严实，常正义必须排在银杏胡同前五。

“行，我再去我们部队医院问问手术的事儿。”

“呃，部队医院能做这个手术吗？”

林忆苦想了想，道：“总比厂里医院靠谱。万一遇上林思甜给我做手术，以后老林家只能指望她传宗接代了。”

这下关月荷笑得更厉害了，但还不忘帮好朋友反驳，“她现在在妇科，才不会遇到她给你做手术！”

乐呵完，关月荷摸了摸林忆苦的脸，脑袋凑过去亲了两下，此时特别稀罕林忆苦。

小声道：“早知道我以前就少骂你几句了。”

嗐！谁能想得到她居然和林忆苦结婚过日子呢。

林忆苦立刻笑道：“那你以后和你好朋友少骂我几句。”

关月荷不接话，嘿嘿地笑着和他脸贴着脸。

抱了一会儿，关月荷又嫌热了，他们两个都是“火炉”体质，冬天的时候抱一起特别舒服，被窝还更暖和。但要是夏天，晚上断电后没法开空调，抱一起容易一身汗。

刚想从林忆苦身上下去，林忆苦立刻搂住了她，笑她道：“你的糖衣炮弹是过期货啊？每次都只能维持一小会儿。”

关月荷只顾笑，“那再给你砸两份糖衣炮弹。”

可以再多抱两会儿。

忽然想到胡同里有些男同志去做手术后不好走动，关月荷问：“我要借三轮车去接你回来吗？”

还在享受糖衣炮弹的甜蜜呢，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那画面，他想都不敢想，真这么做了，他以后不得被战友们笑上几年。

林忆苦忽然有些想弹她脑门，关月荷同志在破坏气氛这方面有一手！

“你别说话了，!

睡觉。”

—

没两天，林忆苦回来时就说在部队那边的医院预约了月底的手术，做完手术能在家歇几天，到时候能送她去学校。

关月荷觉得不靠谱，“只歇几天？能好吗？你别逞强啊。”

她见胡同里的男同志去做个手术都要请十天半个月的假。

“军医说的，休息几天就好了，后面一个月不能参加强度大的训练。”

正好了，做完手术，她也要去上学，等她下次放假回来，也恢复好了。

关月荷想着，人家军医说的话总不会错，林忆苦也不是死要面子的人。才放下了心。

俩人忽然没了话说，你看我、我看你。关月荷挠挠头，“我找人多换点肉票，这段时间给你补补。”

“哦，后面不能劳累，你就在那边宿舍住一段时间吧。”

林忆苦看她又忽然手忙脚乱的，悄悄转过头去笑。

他们两口子倒是商量好了，只有林思甜的天塌了。

“我得找我们主任说说，这应该也算我的指标吧？虽然不在我们医院做手术，但也是被我劝动的啊！”

工人医院的每个医护人员都要起带头作用，给家属宣传“计划生育”，说服符合条件的男家属响应国家政策。她家的男家属，她爸可以排除在外了，那就只剩她哥了。

“你还笑！”林思甜被她笑得恼羞成怒，扑过去要挠她痒痒。

“你不能有了爱人忘了朋友啊！”

不只是关月荷笑，连丁学文他们几个都在笑，说她今年肯定没法评先进了，这下发的指标都没完成。

高考一结束，丁学文和陈立中的辅导班就告了一段落。

得知林思甜回来，特别等到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再次召集发小和发小家属们一起吃饭。

除了陈立中，他是发小及发小家属团的编外人员。

笑归笑，能帮的还是要帮。

许成才道：“朋友应该也能算一个吧？”

秦子兰现在怀上了二胎，妇联主任已经上门去给许成才做思想工作，劝他尽早做结扎手术了。

他本来就想着只要两个孩子，正好以后俩工作够俩孩子分，做手术也是早晚的事。

“应该能算！”林思甜这柳暗花明，心情瞬间转好，看着前面的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三个硬菜。

还酸溜溜地看着丁学文和陈立中道：“怪不得人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你们干两个假期挣的钱比我工作十年攒的还多。”

关月荷立刻找到了同伙似的，“我就说，不可能只有我犯眼红病。”

虽然忍不住犯眼红病，但看到朋友越来越好，也会很高兴。

“对了。”陈立中道：“大队长来信问，你们还要不要干货？木耳、松果这些，大队里多得很，给你们按那边公社回收的价钱算，但邮寄的运费得你们自己出。还有大队自己做的猪肉肠，你们要的话，也一样，绝对不给你们卖贵了，就是运费也得你们自己出。”

“要啊！”年年收到四道沟土特产的三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

和月荷还说呢，好久没吃到木耳馅的包子了。吃了几年，想到今年过年没有猪肉肠，都觉得新年不够滋味了！”

林思甜夸陈立中道：“陈立中同志不只是四道沟生产队的养猪能手，还是帮助京市人民和四道沟人民互通有无的好同志！”

陈立中被她夸得直乐，开玩笑道：“你别夸了，我家也没有符合条件的男同志帮你完成指标。”

其他人哈哈哈地笑成一团。

乐呵完，林思甜也没忘给丁学文通风报信。

“丁学武又做了一回高考逃兵，去了一天，第二天死活不肯去了。现在还在家里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