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陆家别墅的琉璃瓦上,连庭院里修剪整齐的香樟树都耷拉着叶子,没了白日的精神。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车库,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里最后一点暖光也被夜色吞了进去。
陆泽舟推开车门,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带着千斤重的疲惫。
他的衬衫领口皱得像揉过的废纸,眼下是青黑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一副憔悴不堪的躯壳。
他拖着脚步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了陆若。
陆泽舟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慌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避开父亲的目光,赶紧低下头。
“爸。”
陆若的怒火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引爆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剜向陆泽舟,随即又扫过不远处的儿童围栏——一个约莫两岁的小男孩正坐在里面,手里抓着一辆蓝色的玩具车,咿咿呀呀地摆弄着,小脸上满是天真,完全没察觉到客厅里凝滞的气氛。
看到那孩子,陆若的怒气更盛,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秋含双那个贱人呢?!”
陆泽舟的身子抖了一下,连忙小声解释:“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你不是打了她一巴掌吗?她哭着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我,我真的没见过她。”
“你撒谎!你们两个早就背着我搞到一起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下落?你就是故意不想告诉我!”
“爸,我没有!”陆泽舟急忙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和委屈,“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你的,我怎么敢骗您啊?”
陆若的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陆泽舟,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现在就给我把她找回来,让她滚到我面前来!我倒要问问她,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他猛地想起三年前,自己还以为凭着多年的阅历和财富,轻松征服了秋含双——那个女人总是笑得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拜,让他这个年近五十的人,重新找回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后来秋含双生下孩子,他更是高兴得忘乎所以,逢人就炫耀自己“老来得子”,给孩子买了最贵的奶粉、最精致的玩具,还在家族聚会上抱着孩子,接受亲戚们的祝贺。
可现在,一旦想到这个孩子可能不是自己的,而是儿子陆泽舟的,他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到时候,他就成了整个圈子里最大的笑话——把儿子的孩子当成自己的,还傻乎乎地到处炫耀,亲戚们会怎么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