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利姆突然回想起那个足够让它铭记一生的夜晚——
在昏暗的洞穴深处,就是眼前这个女人,手持那柄散发着致命寒意的剑。
一步步走到它面前,毫不犹豫地将剑刺入它的心脏,疯狂汲取它的本源力量。
与眼下的情形,一模一样!
恐惧,本能的、对天敌般的恐惧。
它甚至忘了自己身为帝王的尊严,只剩下一个,让它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回荡:
它居然被吓住了,被一个实力低微的女人……吓住了。
鲁利姆压下心悸,传递出平静的意念,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女人……你不用否认。”
“从第一次看到你,本王……我就察觉到了你们之间的联系。”
它没再用“本王”的称呼,把苏洛放在了和自己平等的位置。
苏洛不置可否,冷笑道:“那又如何?你凭什么断定我想摆脱?
说不定,我乐在其中呢?”
声音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鲁利姆的虚影扭曲了一下,进行着复杂的思考。
过了几秒,它的意念再次传来:“确实,你表现得……很享受,可能也的确如此。”
“不过……”它没有五官的虫脸,突然咧开一条缝,看上去是在笑,笑的瘆人:
“你享受的是‘被爱’,而绝非——被控制!”
“尤其是……”鲁利姆终于展现了自己善于玩弄人心的伟大智慧:
“命不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看到苏洛的瞳孔骤缩,鲁利姆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它的虫脸上出现两个小洞,像两只空洞,但能摄人心魄的眼睛:
“我有解决的办法,现在,我们能好好聊聊了吗?”
苏洛沉默了,客厅里只剩下死寂。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几秒钟,苏洛终于红唇轻启:
“说说你的办法吧。”
鲁利姆不愧是以狡诈,操纵人心而闻名的帝王。
它可能对人类的骂战文化不够精通,但对人性的把握妙到毫巅。
没错,心机深沉如苏洛,也被它看穿了。
它猜的分毫不差,苏洛起了摆脱沈离清控制的心思。
原因就是它说的,命不掌控在自己手里。
这个心思并非早就有了,也就是最近的事。
原本,她已经接受了事实,并乐在其中。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病,觉得被沈离清欺负,然后宠着的感觉,确实不错。
再加上对方对她父母的举动,愿意扮演自己回去见他们,还把抚恤金给了他们。
这让她很感动,也就不再执着于解除契约。
直到前几天。
窗外的虫影在她眼中模糊了一下,变成两天前卧室里的画面:
沈离清猩红的双眼,失控的力量,那柄冰冷的、带着杀意的长刀!
在那一瞬间,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只有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的绝对无力感。
那是一种足以摧毁所有安全感的、彻骨的寒意。
无论之前有多少温情脉脉的互动,后面有多少看似平等的“约法三章”。
甚至她拥有了那个象征性的“开水壶”反制法宝。
在那一刻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