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祈拿捏着她的心思,又问了一遍。
他站在晨光微熹的门口,身形高大,推开门,抬步,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走!”她一咬牙,跳下凳子,小跑着跟上去,“等等我!”
男人背对着她,冷硬的嘴角无声勾起。
山路崎岖,晨露未干,刚走到山脚下,虞瓷就开始喘气,小脸微红。
“应祈……”
她赖着不动:“脚…脚好酸…走不动了…”
虞瓷揉着小腿肚,眼巴巴地看着他。
应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无奈。
就知道会这样。
他识相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微微蹲下身:“上来。”
虞瓷眼睛一亮,立刻欢快地扑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应祈稳稳托住她,站起身,她的身体很轻,背起来毫不费力,又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扶稳了。”他低声提醒。
“嗯!”虞瓷开心地应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应祈背着她,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山里走。
他的步伐沉稳,即使背着一个人,也走得又快又稳。
快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时,前方传来轻响,像是锄头磕在石头上的动静。
应祈脚步未停,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方。
虞瓷也好奇地循声望去。
树荫下,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黑框眼镜的陌生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弯腰用一把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挖着什么。
他动作专注,似乎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应祈背着虞瓷,打算从那人身后不远处的另一条小岔路绕过去。
就在这时,那男人似乎挖到了根,用力一撬,锄头尖带起一块泥土,他下意识地直起身,侧过脸想擦擦汗。
晨光恰好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抬起的侧脸上。
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陌生男人看到应祈和他背上的虞瓷,明显愣了一下,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微微颔首,露出些许尴尬的浅笑。
应祈面无表情,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不到几秒,淡淡回了个点头,随即移开。
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着虞瓷径直走上了那条小岔路,身影很快没入更深的林荫里。
周文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思索。
他认出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是村里有名的黑成分应祈,至于他背上的姑娘……应该就是他的“傻媳妇”了。
果然传言不可信,那个女孩眼神清亮,笑容甜美,怎么看也不像痴傻的人啊。
他摇摇头,继续弯腰挖掘。
山路蜿蜒,虞瓷忍不住小声问:“应祈,刚才那个人是谁?”
长得还挺文质的,眼神也温和,不像屯里的人,看她总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应祈专注盯着脚下的路,托着她腿弯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想说:
问这个干嘛?
可过了几秒,他只低低回了句:“新下乡的一批知青,姓周。”
“哦……”虞瓷应着,但能感觉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
她不再问,只是把脸埋回他肩窝,声音黏黏糊糊的:“我就说嘛,屯里的人才没那么和蔼呢。”
应祈没说话,也不纠正她和蔼是形容长辈的,只是脚下的步伐似乎加快了,远远将那人抛在身后。
周文清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直起身,若有所思地将挖出的草药放进背篓里,内山的路他还不熟,不敢乱走。
今天收获不少了,他转身朝知青点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