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想起昨晚送她回去时,应祈脸色不大对,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她凑近虞瓷:“小瓷,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跟你家应祈闹别扭了?”
应祈对小瓷关爱有加,吃穿住行一手操办,这没错,但崩起脸的样子也是真能唬人,她怕这傻女孩被拿捏死,在家里没有说话的份。
虞瓷鼓鼓的嘴巴不动了,刚才轻松的笑容像被风吹散。
她耷拉着脸:“没有闹别扭,他没空陪我玩而已,应祈很忙我知道的,不可以打扰他做事情。”
周文清眉头蹙起:“晚上也没空陪你?”
又不是大地主,家里百亩地,需要这么忙吗?
虞瓷摇摇头,揪着心口,话里带着丝丝哀求。
“我也不知道,李梅姐周同志我们不聊这个了好不好,我有点难受。”
李梅和周文清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和一丝无奈。
应祈这是新鲜劲过了,开始觉得小瓷烦了。
周文清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一颗山莓吃着。
男人都这样,喜欢的时候热火朝天,即使热脸贴人冷屁股也能舔着脸凑上去,一旦上手了,腻味了,态度能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干啥他都嫌烦。
等女孩为他们懂了心碎的感觉,他们就会瞬间撕下伪装的面具,开始忽冷忽热,直到把人逼疯。
相同的境遇,让李梅想起下乡前谈过的对象,对应祈多了几分膈应。
她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傻丫头是在替应祈找理由,也是替自己找台阶下。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虞瓷的手背,没再追问,只是说:“有事一定要跟我说,他要是不给你饭吃,你就跑知青点找我,知道吗?”
原本她对虞瓷,只是想补偿自己之前的鲁莽,现在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爱护,真把她当妹妹看。
这时,周文清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纸包,小心打开。
里面是两块包装精致的方块,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甜香。
“差点忘了这个。”
周文清将纸包递到两人面前,“家里寄来的,你们看看爱不爱吃。”
“这是?”
李梅好奇拿起一块,直接放进嘴里,周文清拿出来的就没有不好的东西。
“巧克力。”周文清解释。
“一种外国糖果,香味很奇特,慢慢抿着吃,会比嚼着更有趣味。”
虞瓷也拿起一块,打量着这深褐色的小方块,又凑近闻了闻那诱人的香气。
小心翼翼咬一小口,浓郁的甜味混合着一丝奇特的微苦在舌尖化开,口感丝滑细腻,是从未尝过的味道。
她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
“好甜好香。”
李梅啧啧称奇:“真的很特别,周同志,你家好东西就是多。”
周文清看着虞瓷惊奇的小模样,只是笑笑:“喜欢就好。”
李梅忽然咂摸出味来,自己怕是沾了小瓷的光,在知青点大家相处也半拉月了,周文清一向对大家都是平和且礼貌,不曾对谁特殊优待过,眼下……
虞瓷品尝着新奇的美味,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里,暖融融的。
她看着身边温和的周文清和爽朗的李梅,一种从未有过的,被接纳的感觉包裹着她。
她带着点不确定的希冀,小声问:
“我好像在做梦啊……你们,你们真的是我的朋友了吗?”
周文清和李梅都愣了一下。
李梅立刻放下巧克力,一把搂住虞瓷的肩膀,声音响亮:“傻丫头说什么呢,我们当然是朋友啊,以后姐罩着你。”
周文清有些触动,本就温柔的嗓音放得更温和了:“虞瓷同志,只要你想,我们就是朋友,以后随时可以来找我们玩。”
她眼圈微微发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柔软的发丝半挡住姣好的脸。
周文清收回目光,猛地对上李梅揶揄的眼神,连忙掩饰地轻咳了声。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酸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这西坡地头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又是野果子又是外国糖的,好一个阶级友谊深情厚谊啊。”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黄淑惠挎着个篮子,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知道在那观察了多久。
李梅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周文清却先一步站起身。
“黄知青,好巧,我们干完活准备休息会,你有事吗?”
“休息?”黄淑惠笑了:“我看是有人忙着献殷勤吧?周同志这朋友交得可真够特别的,在知青点也没见你这样啊。”
虞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下意识地往李梅身边缩了缩,攥紧了手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
不懂这个女人怎么老是追着她撵,哪里都有她。
周文清有些不悦:“朋友之间分享东西很正常,虞瓷请我吃果子,我回个糖有问题么?”
“难道在你眼里,非得等价的东西才可以称作分享?”
黄淑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跟这样的……啧啧啧,交朋友,还分享这么金贵的东西,周同志,我真的很佩服你。”
“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占谁便宜还真不好说。”
“黄淑惠!”李梅怒目而视,“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周文清抬手,轻轻按了下李梅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黄淑惠,周身气压沉抑:“黄淑惠同志,尊重他人也是尊重自己,虞瓷心思纯净,在我们看来比很多心思复杂的人更值得交往。”
李梅抱胸冷笑:“就是这个理。”
“交朋友还要衡量利弊的人,我祝她这辈子交不到知心好友。”
她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黄淑惠脸上。
黄淑惠脸色瞬间涨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在对上周文清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气势瞬间矮了下去。
她狠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切,谁稀罕。”说完,挎着篮子气冲冲走了。
真不稀罕就不会出来找存在感了,明明话里的酸味浓得能把人淹死了,还装蒜。
李梅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晦气!”
周文清摇摇头,重新坐下,看向虞瓷,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别理她,巧克力好吃吗?”
“好吃的。”
李梅也重新坐下,拍拍虞瓷:“就是就是,咱不跟那种人一般见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觉得她可以交心呢?哎,不提她了,周文清,我刚看溪里有鱼,一会儿收工咱摸两条烤着吃怎么样?就当加餐了。”
“这……”周文清不想弄湿衣服,太埋汰。
倒是虞瓷握着拳,跃跃欲试的样子,“李梅姐我跟你一起去吧,烤鱼我爱吃的。”
李梅周文清异口同声:“你不行!”
周文清妥协:“我去吧,你就在岸边等着,我们扔鱼上来你就放到桶子里,别让鱼死了,这样还能保证新鲜。”
也算派了个活给她干。
李梅摸摸头,也跟着劝:“是啊,你就等着捡鱼就行。”
虞瓷含着糖,眨眨眼睛,“好吧。”
她发现李梅姐好像很喜欢摸她的头,摸的时候往往满眼慈爱,而旁边的周文清……总是笑得一脸和蔼。
嗯……
好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