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剩下的几样菜热了热,王恒又特意炖了条鲜鱼,炒了盘野猪肉。
想到郑兰在家怕是连口荤腥都难吃到,他往菜里多搁了勺猪油。
“丽娟!带郑兰出来吃饭了!”王恒轻叩妹妹的房门。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王丽娟牵着郑兰的手小声安慰:“别怕,有你二哥撑腰呢!那个刘光棍想都别想!”
郑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王丽娟来到饭桌前。
自打王家经常能打到野味,饭桌上的菜色比村里其他人家丰盛许多。
油汪汪的野猪肉、金黄的煎鱼、冒着热气的炖菜……郑兰盯着眼前罕见的荤菜,却不敢动筷子。
刘玉兰看着这个酷似表妹的姑娘,心头一酸。
她不停地往郑兰碗里夹菜:“尝尝这野猪肉,炖得烂乎。多吃点,瞧你瘦的……”
“谢、谢谢婶子……”郑兰捧着突然堆成小山的饭碗,声音有些发抖。
暖黄的煤油灯下,她眼角闪着细碎的光。
王恒默默扒着饭。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陋习像块顽石压在太多姑娘身上。
好在记忆中,前世郑兰终究没嫁给那个赌鬼。
当年郑强一人就拦下了这事,如今有他们全家相助,更不会让悲剧重演。
饭后,王恒找来几片新鲜的荷叶,让老爹帮忙包一块野猪肉,又挑了条三斤重的鲫鱼。
“这是要给谁送?”王仁洪一边问,一边在砧板上麻利地剁肉,菜刀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想借村里的马车,明天去镇上卖鱼。”王恒解释道,“有马车能早点到,占个好位置。”
王仁洪手上动作不停,荷叶在粗糙的掌心里沙沙作响:“马车可是村里的公产,哪能说借就借?”
“所以这不是带着'诚意'去嘛。”王恒晃了晃手里的鱼肉,“实在不行,我出钱租一天。走去镇上太耽误工夫,鱼都不新鲜了。”
看着儿子熟练地用草绳穿鱼鳃,王仁洪暗自点头。
这小子最近确实变了,不再游手好闲,做起正经营生来有模有样。
村长张爱民家就在村东头。这位退伍老兵是村里少有的明白人,年轻时走南闯北,处事圆滑又不失原则。
“咚咚咚——”王恒叩响斑驳的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张爱民洪亮的声音。
透过门缝,能看到他正躺在藤椅上纳凉,身旁的小木桌上摆着个黑漆漆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发出声响。
“张叔,是我,王恒!”
那台红旗牌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天仙配》,张爱民眯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
听到敲门声,他朝正在纳鞋底的妻子努了努嘴:“虹英,去开下门。”
秦虹英放下针线,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就见王恒站在月光下,左手提着条银光闪闪的鲫鱼,右手托着荷叶包,隐约能瞧见里面红白相间的野猪肉。
“秦婶,前些日子打了头野猪,给您和张叔送点尝尝鲜。”王恒把鱼肉往前递了递,“这鱼是今儿刚网的,炖汤时放点老姜,能去腥。”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秦虹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角笑出细纹,却还是客气地推让着。
屋里的张爱民听到动静,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站起来。
他扫了眼王恒手里的“厚礼”,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这小子准是有事相求。
“收下吧。”他对妻子摆摆手,转头招呼王恒,“进屋说话。”
煤油灯下,张爱民单刀直入:“大晚上的,有事?”
“想借村里的马车用一天。”王恒也不绕弯子,“我可以付租金。”
张爱民一怔。他原以为王恒是为陈二狗的事而来,那混账干的下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