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直接把鱼搁在旁边的木桌上:“就当是给马儿的草料钱,晚上我准点把车送回来。”
见年轻人这般坚持,老汉这才小心翼翼拎起鱼,转身放进里屋的瓦盆里。
他利索地打开马厩,牵出那匹枣红马,朝王恒招招手:“搭把手,把车斗推出来。”
说是马车,其实就是两块厚木板拼成的简易车斗,底下钉着两个锈迹斑斑的铁轮子。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晨雾里凝成一道细线。
王恒熟练地抖了抖缰绳,马车便稳稳当当地驶上了村道。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声响,枣红马的蹄铁在村道上一步步踏出。
“可记得天黑前还回来啊!”孙老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
“放心吧孙老!”王恒头也不回地应着,手里的鞭子轻轻一扬,马车便轻快地朝家驶去。
到家时,郑强和父亲已经等在院门口。
三人麻利地把装满鱼的木桶搬上车,王恒特意多舀了几瓢清水倒进去,看着鱼儿在桶里扑腾,这才放心。
父亲忽然从屋里提出一块野猪肉,和三条鲫鱼嘱咐道。
“给你二哥捎几条鱼吃吃。”
王恒刚要答应,突然想起还要去派出所找曹所长。“爹,再多割两斤肉吧,我给镇里朋友也送点去尝尝。”
王仁洪会意地点点头,转身进屋。不一会儿就提着两块包好的野猪肉出来,沉甸甸地塞进儿子手里。“可拿稳了,别弄掉了。”
临行前,王恒又折回屋里,把那杆猎枪用粗布裹了,悄悄塞在车板下的暗格里。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有这家伙心里才踏实。
“上车!”王恒朝郑强招呼道,又转头对父亲喊:“晌午饭别等我们了!”
马车吱吱呀呀地驶过村道,路过王仁富家时,满地猩红的鞭炮碎屑格外扎眼。
看来大伯一家是去村口送王安民了。
王恒瞥了眼空荡荡的院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扬鞭催马继续赶路。
马车虽然载着货跑不快,但总比肩挑背扛强多了。
晨风拂面,路边的野花在朝阳下摇曳,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前方土路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艰难前行。
等马车驶近,王恒眯起眼睛。
这不是王安民吗?居然要靠两条腿走去镇上?
他这才想起,村里就两辆马车。
昨天下午被人借走一辆,晚上自己又借了一辆。
看来大伯是没辙了,只能让儿子背着铺盖卷徒步赶路。
王安民的大哥王安国早些年外出闯荡,说好安顿好了就接全家过去。
可这都半年过去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如今家里就剩他一个壮劳力,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王恒对这对父子没什么好感。
倒是记得大堂哥王安国为人实在,跟自己大哥王建国关系不错。
可惜不甘心当一辈子农民,于是就出门去闯荡。
“驾!”王恒一甩鞭子,马车加速从王安民身边掠过,扬起一阵尘土。
王安民被灰尘呛得直咳嗽,望着远去的马车,拳头攥得发白:“等我转正了,看你还神气什么!”
他只比王恒大一岁,可自从王恒打了那头野猪,在村里的风头就盖过了所有同龄人。
这种落差,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