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从派出所的老友那儿听说了王恒的事迹,这小伙子不仅独自猎了两头野猪,还活捉了只小野猪崽。
老友说起这事时眉飞色舞,还特意掏出块野猪肉显摆。
王恒见正主来了,连忙诉苦:“王哥,那位同志非说这是家猪肚。”
王洪军接过油纸包,只掀开一角就皱起了眉头:“胡闹!这纹路,这厚度,家猪能长出这品相?”他转身冲着柜台厉声道:“小钟!把秤拿来!”
这一嗓子惊得供销社里的人都往这边瞅。
王洪军虽被王恒喊“王哥”,实则已三十有七,走南闯北的阅历让他在凤翔镇采购员中独树一帜。
“早就跟你们说过,要多读书,多实践!”王洪军的声音在供销社里回荡。
作为供销社股长眼中的红人,他不仅精通药材鉴别,在古玩鉴赏上也颇有造诣,是镇上难得的全能型人才。
钟珊闻言身子一僵,抬眼正对上王洪军凌厉的目光,顿时像被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
她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也是怕有人拿家猪肚来糊弄...”
“糊弄?”王洪军冷哼一声,手指重重敲在柜台上,“你当供销社的采购员是吃干饭的?连猪肚都分不清,趁早回家带孩子去!”他这话说得极重,柜台后的几个售货员都缩了缩脖子。
钟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顶嘴,只得小跑着去取秤砣。
她心里暗恨,却也知道王洪军在供销社的地位,连股长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三斤二两,按老价钱十块。”王洪军麻利地拨弄着秤砣,铜秤杆在阳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王恒接过钱,转身从马车里取出个油纸包:“王哥,这是特意给您留的野猪肉。不过这肉腥味重,得多放些姜蒜去味。”
王洪军眼前一亮,接过肉时故意扬了扬嗓门:“好小子!我那帮老哥们可要眼红了!”说着揽过王恒的肩膀往外走。
压低声音道:“你那枚铜钱可不简单,至少是三国时候的老物件。有个藏家出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在袖管遮掩下晃了晃。
“王哥,”王恒压低声音,“以您的人脉,想必博物馆那边也有人联系您了吧?”
王洪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你小子倒是机灵。不错,省博物馆的老张也托我打听。”
他掰着手指细数起来,“私人藏家出价最高五百,文物商店能给三百八,博物馆嘛...”
“就卖给博物馆吧。”王恒不假思索道,
“这铜钱虽是我捡的,但终究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五百块是能买'三转一响',可文物要是流到私人手里,说不定哪天就漂洋过海了。”
王洪军手里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你可想清楚了?五百块够你盖三间大瓦房!”
“王哥,”王恒目光坚定,“钱是挣不完的,但良心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好!好!好!”王洪军突然大笑,用力拍着王恒的肩膀,“我王洪军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小子算一个!”
他笑得眼角泛起泪花,“博物馆那边我给周旋,价钱虽然比不上私人买家,但保证不让你吃亏。”
“五五分账。”王恒爽快地说,“您那一半就当跑腿费了。”
王洪军望着王恒远去的背影,正感慨间,忽见马车又折返回来。
王恒勒住缰绳,压低声音道:“王哥,供销社能弄到自行车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