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百无聊赖地在镇上闲逛,虽然是在休假,却仍穿着那身显眼的食品厂工作服。
深蓝色的制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袖口和领口都洗得发白,却依然透着股“吃商品粮”的优越感。
走在街上,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来往行人投来的羡慕目光,这让他心里美滋滋的,连走路的姿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这工作真是太舒坦了,”王安民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当初选择来镇上上班果然是对的。王恒那小子整天在山里跑来跑去,到头来还不是只能窝在村里?”
想到这儿,他不禁得意地摸了摸制服上的厂徽,又想起老爹当年用手段抢来的这个名额,越发觉得这笔买卖做得值。
“等转正了,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村里一趟,”王安民越想越得意,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到时候让王恒好好看看,我这个正式食品厂员工的样子,非得让他羡慕死不可!”
正做着美梦,王安民不知不觉走到了镇政府附近。
远远就看见那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他顿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挤在围观人群里打听情况。
“同志,这是有啥喜事啊?”他拽住一个看热闹的大爷问道。
“听说要开表彰大会哩!”大爷兴致勃勃地回答,“就是不知道要表彰谁。”
听到这话,有些人觉得无趣便离开了,但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等着看热闹。
王安民今天正好闲着没事,也决定留下来看看。他踮起脚尖,不时往人群前方张望。
没过多久,远处走来一大群人。王安民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那不是王恒一家子吗?
还有郑强他们!只见王恒穿着崭新的衣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喜气洋洋的家人。
更让他吃惊的是,刚到政府大门口,就有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了上去,那熟络的样子,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王恒同志和郑强同志请跟我来,其他家属朋友请跟随这位工作人员先去礼堂就座。”接待人员面带微笑,声音清晰地说道。
两拨人随即分开,这是早就安排好的流程,众人自然配合地跟着指引行动。
王仁洪、王建国和许久未见的王建设走在一起,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
他们三个都是第一次踏进镇政府大门,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王建设更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走廊上光可鉴人的墙砖,小声感叹道:“这地方真气派啊...”
另一边,王安民好不容易从喧闹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张脸,太熟悉了!
王恒!?
真的是王恒吗?
王安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个整天在山里打猎的堂弟,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受到表彰?开什么玩笑!
他使劲甩了甩头,心想一定是自己看花眼了。
可就在这时,他又在人群中认出了更多熟悉的面孔,三伯王仁洪、堂哥王建国,甚至还有郑运城一家!
难道...刚才进去的真是王恒?!
王安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王恒和“表彰”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简直荒谬得让他想笑。
他下意识地往前挤了挤,想要看个清楚,却被门口严肃的门卫拦住了去路。
此刻的王安民,恨不得立刻飞回村里。
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此时礼堂内的王恒,同样不好受。
他悄悄从主席台的缝隙往下瞥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礼堂座无虚席,前排坐着一排他不认识的人,只有曹德民那张熟悉的面孔让他稍感安心。
那些穿着笔挺中山装、手拿笔记本的人,个个神情严肃,看得王恒手心直冒冷汗。
“这下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了...”
王恒在心里暗暗叫苦。让他在这帮人面前讲话,简直比让他徒手对付一头野猪还难。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随着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开扬白结束,一个洪亮的声音在礼堂内响起:
“现在,有请王恒同志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