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一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陈玄远,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
“你的‘气’,干净得就像一张从未写过一个字的白纸。
上面没有这个世界的因果,没有这里的尘埃。但也正因为太干净,才在这满是污泥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地……刺眼。”
干净……
陈玄远被这个形容词震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最大的“异常”,竟然是“干净”。
“像你这样的‘天外来客’,”钱掌柜继续说道,抛出了一个全新的名词,“我这一生,不算你,也只见过两个。每一个,都在这死气沉沉的世道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而你……”
钱掌柜的目光,从他的脸,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了他紧紧贴着胸口、藏着《祭神书》的位置。
“……身上,还带着一件比你的身份,更麻烦百倍的东西。”
陈玄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胸口。
“不用紧张。”
钱掌柜摆了摆手,“我若是有恶意,在你进门的那一刻,靖夜司的人就己经等在这里了。”
“我不知道你那本书叫什么,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我知道,那是‘钥匙’。一把能让你绕开这个世界所有‘规矩’,首接向更上位的存在索取力量的‘钥匙’。”
“但用钥匙,是要付出代价的。”
钱掌柜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每用一次,你身上那份独一无二的‘干净’,就会被污染一分。等到你和这个世界的人变得一样‘脏’的时候,也就是你彻底失去价值,被那把‘钥匙’反噬的时候。”
陈玄远听得心神剧震,钱掌柜的这番话,比玄清道长的“饮鸩止渴”,更加赤裸,也更加残酷。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玄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想帮你。”
钱掌柜露出了商人般的微笑,“或者说,投资你。”
“天外来客,加上一把‘钥匙’,这可是天底下最难得一见的‘奇货’。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或许会半路夭折,但也或许……能走到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高度。”
“我可以帮你。帮你掩盖你‘天外来客’的身份,帮你解读那本书的皮毛,甚至帮你联系上一些真正能在这世道里,活得比靖夜司的大人都滋润的‘大人物’。”
“作为回报,”
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记得,将来某一天,若是你真的走到了那一步,需要还我钱某人一份人情。”
这番话,让陈玄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这是魔鬼的契约。但在这个举目无亲、步步惊心的世界,他似乎……没有拒绝的资格。
看到陈玄远在犹豫,钱掌柜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身体向后一靠,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语气。
“也罢,买卖不成仁义在。看在玄清道长的面子上,就算这笔生意谈不成,我也送你第一份消息,权当见面礼。”
他压低声音,凑了过来,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道:
“你们来镇子,是为了朱砂和安神香吧?我劝你们,最好别买太多。”
“为什么?”陈玄远不解。
“因为啊,”
钱掌柜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这青石镇的地下,几十年前出了一头成了精的‘朱砂诡’。镇子上所有能采到的朱砂,都带了它的气息。用这种朱砂画出来的符,对付寻常的小鬼小怪还行,可要是想对付和你昨晚见到的那种……不仅没用,反而会因为同根同源,把它给吸引过来。”
陈玄远只觉得后背发凉。
“至于你们破晓观后面那座山上,”
钱掌柜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昨晚出来巡山的那个东西,可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山鬼……”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陈玄远脸上那越来越惊骇的表情。
陈玄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艰难地问道:“那……是什么?”
钱掌柜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恶劣的趣味。
“那是青石镇的,前一任……”
“……靖夜司百户。”
“他因为私自修行了不该修的邪法,被靖夜司的人,就地处死在了那座山上。怨气不散,便成了气候。”
“如今啊,他只不过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回来巡视一下……”
“……自己‘死前’的辖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