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小哥,日后若是有什么想不通的,或是……需要什么‘特别’的东西,随时可以来找我。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就在这时,后堂的门帘一挑,玄清道长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道士的目光在柜台上那两包全新的“货物”上一扫,又看了看陈玄远那明显不对劲的脸色,以及钱掌柜那副心满意足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对着钱掌柜淡淡地拱了拱手:“多谢钱掌柜款待。”
“道长客气了。”
钱掌柜又恢复了那副八面玲珑的商人嘴脸,亲自将两人送到了店铺门口。
走出贡品铺,重新站在那条死寂的街道上,陈玄远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一首快要走到镇口时,玄清道长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他都与你说了什么?”
陈玄远脚步一顿。他看着身前这位老道士清瘦而又可靠的背影,没有丝毫隐瞒,将刚才与钱掌柜的所有对话,一五一十地,全部复述了一遍。
从自己“天外来客”的身份,到镜中无影的原因,再到被污染的朱砂的问题,以及最后,关于那个巡山“怨灵”的真实身份。
随着陈玄远的讲述,玄清道长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沉重。
当听到“靖夜司前任百户”和“张显”这两个名字时,老道士的身影,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混杂着震惊、愤怒、与深深悲哀的复杂情绪。
“原来是……他!”
玄清道长的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像是在极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张显……贫道早就知道他心术不正,为了追求力量不择手段,却没想到……他竟然敢去碰那些禁忌之术!死不足惜!死不足惜啊!”
老道士捶胸顿足,满脸痛心疾首。
“可恨的是,他死后,竟还化为如此大患,继续荼毒乡里!”
这一刻,钱掌柜所言,尽数被证实。而那个夜夜巡山的恐怖存在,在陈玄远的心中,也有了一个具体的名字——张显。
两人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到了镇口。
有了玄清道长那张“静心符”和之前的威慑,两个民壮没有再为难他们,只是用依旧充满怀疑的眼神,目送着他们离开了青石镇。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显压抑。
一想到那个名叫张显的怨灵,今晚极有可能再次光临,陈玄远就觉得如芒在背。
一首走到破晓观的山门前,看着那扇熟悉的石门,玄清道长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行。”
他沉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玄远说。
“光靠守,是守不住的。张显生前就是靖夜司百户,精通各类法门,他熟悉符箓,更熟悉……如何破解符箓。昨晚,他只是试探。今晚……他若是再来,我们手上的这些东西,恐怕也只是聊胜于无。”
陈玄远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那我们……”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玄清道长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下了某种重大决心的眼神,深深地看着陈玄远。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玄远紧紧捂住的胸口,那个藏着《祭神书》的地方。
许久,老道士才用一种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孩子,想要活下去,就得……主动做点什么了。”
“你怀里的那本书……”
“或许……是时候,让我们看一看,它究竟能换来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