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陈玄远艰难地说道,“浸润了至少一甲子岁月、且亲手降服过怨魂的……修行法器。”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玄清道长背上那柄早己被岁月磨去光泽,剑身上还带着几道细微裂痕的……桃木剑。
整个破晓观,除了这柄跟随了玄清道长一辈子的剑,再也找不出第二件符合条件的物品。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不仅仅是一把剑。
那是玄清身为道士的身份象征,是他斩妖除魔的依仗,是他传承自师门的、最后的念想。是他作为一个修行人,全部的尊严与过去。
而现在,《祭神书》要求他,将这一切,作为祭品,献给一个不知名的、诡异的“断刑司主”。
陈玄远甚至不敢去看玄清道长的脸。他觉得,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无异于让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亲手折断自己的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烛火在燃烧,镇魂香的烟气笔首地升腾。
不知过了多久。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玄远愕然地抬起头,却看到玄清道长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释然的、洒脱的笑容。
“一把破木剑罢了。”
老道士缓缓地、郑重地,从背后解下了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桃木剑,用粗糙的手掌,最后一次,轻轻地抚摸着剑身。
“降妖除魔?贫道连山门口的一个怨灵都降服不了,还要这柄剑,又有何用?”
“传承?破晓观传到我这一代,己是末路。若是我和你的性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传承?”
“至于尊严……”
他看着手中的剑,眼神中充满了留恋,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破一切的决绝。
“若是能换来一条活路,能为这青石镇的百姓,除了张显这个大患。我这点老脸皮,又算得了什么?”
他走到陈玄远的面前,将那柄沉甸甸的桃木剑,塞进了他的手里。
“拿去。”
“就用我这把老骨头最后的这点念想,去跟那个什么‘司主’,换一个……朗朗乾坤!”
陈玄远捧着那柄剑,只觉得重若千斤。
他知道,他接过的,不仅仅是一把剑,更是一位老人,赌上了一生信仰的……全部希望。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犹豫。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按照脑海中浮现出的仪式步骤,陈玄远用那个黑陶罐里的雷击木粉,在静室中央的地面上,开始绘制一个奇异而又扭曲的、像是某种象形文字般的符号。
玄清道长则将那柄桃木剑,横放在了符号的中心。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余晖从窗缝中消失。
夜,来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玄清道长点燃了那根来之不易的镇魂香,一股辛辣、肃杀的奇异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与安神香的温润不同,这股香气,充满了攻击性与威慑力。
两人站在那简陋而又诡异的祭坛前,神情肃穆。
万事俱备。
就在这时,陈玄远的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他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一阵熟悉的、沉闷的脚步声,从远方的山林中,遥遥传来。
咚。
咚。
咚。
是张显。他雷打不动地,又开始了新一晚的“巡逻”。
玄清道长握紧了双拳,神情无比紧张,准备随时开始念诵那段祷文。
然而,陈玄远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准备就绪的轻松,反而浮现出了一层更深的、无法理解的惊骇与恐惧。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道长……”
“怎么了?”玄清道长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陈玄远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颤抖地说道:
“声音……”
“不对。”
“脚步声……好像……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