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地问道。
“破晓观,玄清。”
听到“破晓观”三个字,那女子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痛苦。
“原来是……玄清道长……”她苦笑了一下,“早就听闻过您的大名……没想到,会在这里……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本就苍白的脸,又多了几分不正常的潮红。
陈玄远连忙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水葫芦,递了过去。
女子看着那水葫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几口清水下肚,她干裂的嘴唇,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多谢。”
她低声道谢,随即看向自己那条被巨石压住的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道长,我……我的小队,三天前,在此地追踪一头‘诡物’,遭遇了山崩……我的弟兄们……都死了。只有我,被困在了这里。”
她的讲述很简单,但陈玄远和玄清,却立刻意识到,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一个巨大的道德难题,摆在了两人的面前。
救,还是不救?
救,她若是活了下来,一旦得知陈玄远“镜中无影”的秘密,或是察觉到《祭神书》的存在,以靖夜司那霸道的行事风格,他们两人,必将迎来无穷无尽的追杀。
不救,任由她在这里自生自灭……无论是陈玄远作为现代人的基本良知,还是玄清道长那悲天悯人的道心,都让他们无法做到。
玄清道长显然也陷入了这种两难的境地,他看着女子,沉默不语。
反倒是那女子,似乎看穿了他们的顾虑。
她惨然一笑,说道:“道长不必为难。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这条腿,己经废了。就算能侥
出去,也是个废人。更何况……我也未必,能活过今晚。”
她的话,让陈玄远心中一动。
“此话怎讲?”
他忍不住问道,“此地颇为隐蔽,我们己布下安神之物,寻常邪祟,应不敢靠近。”
“寻常的……是不会来。”
女子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比面对死亡,更加深沉的恐惧。
“我们追踪的那个‘诡物’,很特别。它……它没有实体,像是一种……‘诅咒’。”
“一旦被它盯上,它就会悄无声息地,寄宿在你的……影子里。”
影子里!
听到这三个字,陈玄远和玄清道长,脸色骤变!
“然后呢?”
玄清追问道。
“然后……”
女子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天黑之后,你的影子,就会‘活’过来。它会拿着……和你一模一样的兵器,用着……和你一模一样的招式……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从背后……杀了你。”
“我的三个弟兄,都是这么死的。他们不是死于山崩,而是死于……被自己的影子,割断了喉咙。”
山洞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比面对张显时,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的寒意,笼罩了他们。
“那我为何……还活着?”
女子看着自己被压住的腿,脸上露出了一丝凄凉的自嘲,“或许……是因为这该死的石头,压住了我的腿,也压住了我的影子……让它……动不了吧。”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而又坚毅的眼睛,第一次,死死地,锁定了陈玄远。
她的目光,不再是看待一个普通的文弱书生。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的火苗。
“我刚才……听到你们在洞口的对话了。”
“那个守门的,说你……镜中无影?”
女子紧紧地盯着陈玄远,仿佛要将他看穿。
“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她喘息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一句让陈玄远如遭雷击的话。
“……或许,你,是唯一能……对付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