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代表着“影毒”的黑气,从林清衍的伤口中,被那枚“囚”字断链彻底抽离之后,整个山洞,终于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的寂静之中。
陈玄远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场与“囚徒”意志的短暂角力,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他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那影子诅咒在被“补全”时,所散发出的、那种诡异的、充满了暴戾与饥渴的满足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精神病院的护工,刚刚用尽全力,将一个失控的、强大的疯子,重新捆绑回了束缚床之上。
而他自己,也己是心力交瘁。
“成功了……”
一旁,玄清道长看着林清衍腿上那己经停止蔓延、只剩下血肉模糊外伤的伤口,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
这个被他斥为“胡闹”、“引狼入室”的疯狂计划,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个年轻人,再一次,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那本“邪书”的诡异“逻辑”,解决了一个连正统道法都束手无策的必死之局。
玄清道长看着陈玄远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那其中,有关切,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对于未知力量的深深忧虑。
陈玄遠没有注意到老道士的目光。
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全新的、匪夷所思的体验之中。
就在刚才,在那影子诅咒被彻底“补全”,重新在“囚”字断链中陷入沉寂的刹那。
他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段不属于他的……画面。
那段画面,极其短暂,一闪即逝,却又无比的清晰。
就像是有人,强行将一段视频文件,首接拷进了他的大脑硬盘里。
画面中,是一片阴暗、潮湿的、摆满了腐朽停尸床的房间……毫无疑问,那正是张显地图上所标记的——废弃义庄!
视角,似乎是从义庄的房梁之上,向下俯瞰。
他“看”到,一个穿着靖夜司标准服饰的、身形瘦削的男子,正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鬼鬼祟祟地,撬开了义庄正中央的一块青石地砖。
地砖之下,是一个刚好可以放入一只匣子的暗格。
那名男子,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通体漆黑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铁盒。
在将铁盒放入暗格之前,他还极其不舍地,用手指,在盒盖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片刻。
也就在这时,陈玄远的“视角”,被拉到了最近。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铁盒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张显日志最后一页,那些狂乱字迹风格极其相似的……血色诡异符文!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呃……”
陈玄远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阵阵针扎般的头痛。
“怎么了?可是那东西,还有异动?”玄清立刻警觉起来。
“不……不是。”陈玄远扶着额头,脸上满是无法言喻的震惊。
他看着玄清道长,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将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全部讲述了出来。
听完他的讲述,玄清道长那本就凝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义庄……暗格……黑盒……”老道士喃喃自语,“林姑娘他们小队要回收的‘凶物’,定是此物无疑了!”
他立刻想到了更深的一层:“那画面中的人,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陈玄远摇了摇头:“没有。他的脸,始终在阴影里。但是……那身衣服,绝对是靖夜司的制式。”
“这就对了……”
玄清道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张显在日志中,也曾提到过,那‘画皮诡’,就是钱掌柜看破的。这说明,靖夜司内部,绝不止张显一个‘异类’!”
“林姑娘他们小队,名义上,是来回收‘凶物’。恐怕……实际上,是靖夜司内部的某个派系,派来清理‘门户’的!”
这个推论,让陈玄远感到不寒而栗。
靖夜司,这个本应代表着“秩序”的暴力机构,其内部,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的黑暗和复杂。
“那……我们看到的这段记忆,又是怎么回事?”陈玄远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是那个‘囚徒’的。”
玄清道长的语气,无比笃定,“那影子诅咒,本就是被人为地,放置在义庄,用来看守那个黑盒的!你刚才看到的,定是它被‘收容’之前,所目睹的最后一幕!”
“你……作为它的‘看守’,在它被‘补全’,精神最不设防的一瞬间,无意中,窥探到了它的一丝记忆!”
这个解释,让陈玄远瞬间明白了自己这项新能力的本质。
他,不仅仅是“看守”。
他,还是……“审讯者”!
他手中的“囚”字断链,不仅仅是一座“监狱”,更是一间……可以撬开囚徒嘴巴的“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