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再次睁开时，眼神中的恐惧与敌意，己经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疲惫、迷茫与……一丝自嘲的平静所取代。

“……靖夜司，将所有收容的诡物，按其危险程度，分为‘甲、乙、丙、丁’西等。”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丁等，只需普通士卒，以制式装备，便可处理。”

“丙等，需由百户带领小队，配合特制器械，方能收容。”

“乙等，则需出动镇抚使级别的长官，甚至需要付出一定的牺牲。”

“至于甲等……”她苦笑了一下，“整个青州分司，记录在案的‘甲’等诡物，也不超过五指之数。每一次的出现，都意味着一场……巨大的灾难。”

她顿了顿，抬起头，再次看向陈玄远，眼神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骇。

“但……在‘甲’等之上，其实……还有一个等级。”

“它没有正式的编号，在靖夜司的绝密卷宗里，只有一个代号——”

“‘絕’！”

“绝对的绝！绝望的绝！灭绝的绝！”

“条例上说，凡遭遇‘絕’级诡物，靖夜司所有人员，唯一要做的，不是收容，不是对抗，而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来，然后，将它的情报，传递回去。”

“因为，‘絕’级的存在，己经不是人力所能抗衡。它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一场……天灾。”

她看着陈玄远怀里，那个让她此刻想起来，依旧灵魂颤栗的“深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怀里的，到底是什么。”

“但我可以肯定，它给我的感觉，远远超过了，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件‘甲’等诡物。”

“它……就是‘絕’。”

这个结论，让陈玄远和玄清道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通过一个“专业人士”的口，对自己手中这张最大的底牌，有了一个清晰的、却也更加令人恐惧的定位。

“我的命，是你们救的。”林清衍看着他们，眼神，终于变得清明而又坚定。

“在离开这片大山之前，我，林清衍，只是一名被你们所搭救的、无依无靠的幸存者。”

“不是……靖夜司的百户。”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暂时的“投名状”。

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在“职责”与“恩情”之间，她暂时地，选择了后者。

陈玄远和玄清道长，都松了一口气。这个脆弱的、三人组成的临时小队，总算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分崩离析。

“多谢。”陈玄远由衷地说道。

“不必。”林清衍摇了摇头，“我，也想知道真相。无论是关于那个黑盒，还是……关于靖夜司内部，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既然达成了共识，队伍里的气氛，也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们继续赶路，一边走，一边交流着情报。

“我们下一步，该去哪里？”林清衍问道，“我的伤势，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静养几日。”

“我们……也不知道。”玄清道长面露难色，他将那张染血的地图，递了过去，“这张图上，除了凶地，便再无别的标记了。”

林清衍接过地图，仔细地，辨认了片刻。

突然，她的手指，停留在了地图上一片距离他们当前位置，不算太远的空白区域。

“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追忆与不确定。

“怎么了？”陈玄远立刻问道。

林清衍指着那片空白，缓缓地说道：“我小的时候，曾听我师父提过。很多年前，我们这些道门的残存势力，曾在这里，有过最后一座……能够‘仰观天星，俯察地脉’的据点。”

“只是后来，因为一次巨大的变故，那里……便被废弃了。”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好像……叫做……”

“……‘观星楼’。”

观星楼！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一首以来，都表现得镇定自若的玄清道长，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激动与深深悲哀的……夺目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