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
那名身着银丝滚边华服的靖夜司官员,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在命令下人清理垃圾般的语气,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冰冷的、拥有绝对权力的判决令。
密林之中,陈玄远的心,猛地一沉。
玄清道长的双眼,瞬间迸发出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而正被他搀扶着、靠在一棵树上休息的林清衍,更是因为这两个字,而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再次牵动了腿上的伤口。
镇口,那几名原本还因为同伴受伤而有些慌乱的靖夜司士卒,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被一种绝对的、冷酷的“服从”所取代。
他们收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其中两人,一左一右,如同拖拽牲畜一般,将那户早己吓得魂不附体、<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流民,粗暴地,从地上架了起来。
“大人!大人饶命啊!”那家的男主人,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小儿无知!小儿无知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那家的主妇,更是哭得撕心裂肺,不住地,向着门楼上的那名官员,磕着头。
而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引发了这一切的孩童,似乎也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发出了更加凄厉的、令人心碎的哭喊。
然而,门楼之上,那名面容阴鸷的官员,却连眼皮,都没有再抬一下。
他只是有些厌恶地,挥了挥手。
那两名士卒立刻会意,不再有任何的迟疑,拖着那绝望哭嚎的一家三口,就向着镇口旁一处被临时用拒马围起来的空地走去。
陈玄远他们,看不到那空地里的具体景象。
他们只能听到……
听到那男主人最后的、充满了不甘与咒骂的怒吼。
听到那女人最后的、保护着孩子的、绝望的尖叫。
听到那孩子最后的、戛然而止的哭啼。
以及……
一道微弱的、被强行压制住的灵气波动闪过,随即,一切声音,都归于了死寂。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令人感到冰冷和作呕的死寂。
仿佛刚才那三个活生生的人,那场充满了绝望与悲伤的哭嚎,都只是一场幻觉。
片刻之后,那两名行刑的士卒,面无表情地,从那片空地里走了出来。他们的刀刃之上,一滴鲜血也未曾沾染,显然是用了某种特殊的、能够瞬间净化血肉的灵气法门。
其中一人,走到了那名官员面前,躬身复命:“沈大人,己‘净化’完毕。”
“嗯。”
那名被称为“沈大人”的官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地上那面摔碎了的“鉴阳镜”,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捂着眼睛、痛苦呻吟的下属,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废物。”他冷冷地评价了一句,“连‘浊气’的反噬都承受不住。拖下去,关进‘静室’,三日后若是还不能恢复,便一并‘净化’了。”
“是!”
周围的士卒,齐声应诺,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的同情。
他们熟练地,将那名受伤的同伴,也如同拖死狗一般,拖进了镇子深处。
做完这一切,那沈大人,才缓缓地转过身,用他那如同鹰隼般的目光,再次,扫视了一眼镇外那片寂静的山林,然后,才转身,消失在了门楼之后。
整个镇口,很快,便恢复了那种肃杀的、令人窒息的秩序。
就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草菅人命的“净化”,从未发生过一样。
……
密林之中,一片死寂。
陈玄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自己的胸腔之中,熊熊燃起。
他见过诡物食人,见过怨灵索命。
但那些,都是属于“怪物”的暴行。
而刚才,他所看到的,却是……属于“人”的、属于“秩序”的、更加冷酷的暴行。
“……阿弥陀佛。”
玄清道长闭上了眼睛,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悲悯与愤怒。他口中,竟不受控制地,再次,念出了一声佛号。
这位修了一辈子道的老人,此刻,心中,竟生出了佛陀般的怒火。
“……沈炼……”
林清衍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憎恨。她因为愤怒,拄着拐杖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你认识他?”陈玄远回头,看向她。
“……认识。”林清衍的身体,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是青州分司派来的‘巡阅使’。专司……督察与‘清洗’。”
“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