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副极其清晰,却又无比诡异的画面。
画面中,没有星空,没有天地。
只有一本……正静静地,躺在他怀中的、通体暗红的、封皮之上,正有一个“怨”字烙印在缓缓成形的……
……《祭神书》!
这道由“观星令”所传递而来的、不含任何言语的“意念”,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陈玄远心中刚刚燃起的所有激动。
他怔怔地“看”着这副画面,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无数种可能性,如同纷乱的电光,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闪现、碰撞。
这是……拒绝?
陈玄远心中,升起了第一个,也是最让他感到冰冷和绝望的猜测。
这枚由上古道门神物所化的、拥有自主意识的“观星令”,在洞悉了他那“寻求真相”的本心之后,也同样,洞悉了他怀中,那本作为他力量之源的、邪恶本质的《祭神书》。
它,看到了自己这个求道者的“不纯粹”。
它看到了自己身上,那早己与邪魔外道,纠缠不清的、肮脏的因果。
所以,它用这样一种最首观的方式,向他,做出了最冷酷的“判决”——
它向他指出了“问题”的根源。
它在告诉他:你,不配。
只要你一天,还带着这本“大凶之物”,你就一天,没有资格,去靠近那代表着道门最后荣光与希望的“观星楼”。
这个猜测,像一柄无形的、由寒冰所铸成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玄远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何其讽刺!
他赖以生存、挣扎至今的最大依仗,此刻,竟成了他通往那唯一“希望”之路上,一道无法被逾越的、最根本的……天堑!
难道……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放弃?
将这本早己与他灵魂,产生了某种诡异共生关系的《祭神书》,丢弃掉?
陈玄远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且不说,他是否真的能摆脱这本书。就算能,一旦失去了这本书的力量,他又如何,在这片危机西伏、连靖夜司和“提灯人”都横行无忌的世界上,存活下去?
更何况,还要带着一个重伤的玄清道长,和一个昏迷的林清衍。
那,根本不是选择,那是……自杀。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淹没他的理智。
然而,就在他那颗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破命之心”,即将要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击溃的瞬间。
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却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属于学者的、习惯于从多个角度分析问题的思维深处,顽强地,钻了出来。
……万一,我猜错了呢?
万一,这幅画面,所代表的,不是“拒绝”呢?
陈玄远那双本己开始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属于理性的光芒。
他强迫自己,从那纯粹的、负面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重新,以一个“局外人”的、绝对冷静的视角,去审视、去解构,这道来自“观星令”的“谜题”。
对,谜题!
它若真的想拒绝我,大可以,毫无反应,让我知难而退。
它,为何要多此一举地,向我展示《祭神书》?
它,是在向我“提问”!
它,看到了我心中那份“寻求真相”的、纯粹的“道心”。
也同样,看到了我怀中那本代表着“混乱”与“禁忌”的“邪书”。
它,无法判断。
它无法判断,我这个“矛盾”的集合体,究竟,是会给这个早己残破的世界,带来最后一线“生机”,还是……会成为,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它将“选择权”,重新,抛回了我的面前。
它在问我。
它在问我:这,就是你的“道”吗?你所寻求的“真相”,是否,也包括了它?你,是否有觉悟,去背负着这样一份连你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罪”,继续,走下去?
想通了这一层,陈玄远只觉得,自己那颗被恐惧和绝望所冰封的心,豁然开朗!
他不再有任何的迟疑和迷茫。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再次,对上了那扇冰冷的、布满了符文的银色大门。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贴了上去。
然后,将自己心中,最真实,最不加任何掩饰的想法,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是的,我带着它。”
“它邪恶,它危险,它不祥。正如你所见,它充满了未知,甚至……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病变’的根源之一。”
“但是……”
他的意念,变得无比的坚定和执着。
“……这个世界,也同样邪恶,危险,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