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人’……”林清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的、近乎信仰崩塌的笑容,“这个称号的由来,是因为,靖夜司内部所有关于诡物的评级、关于古物的分析、关于各种‘规矩’的应对方案……几乎,都出自他,和他的学生之手。”
“可以说,他手中的那支笔,就代表着,整个靖夜司,对于这个崩坏世界的‘认知’。”
“他若说,此物为‘甲’等,那它,便是‘甲’等。他若说,此法为‘邪道’,那天下,便无人再敢修行此法。”
“他,是秩序的奠基者,是知识的化身,是我们这些后辈……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时,唯一的光。”
“我师父,曾经有幸,去洛京,听过苏大人的一场讲学。回来之后,三年,都对那场讲学的内容,念念不忘。他曾对我说,苏大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看懂了‘天道’为何会崩解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带领人类,走出这片黑暗的……圣人。”
圣人……
陈玄远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一个,在所有靖夜司成员心中,如同“圣人”般的精神领袖。
一个,掌握着定义“正”与“邪”的权力、负责研究和对抗所有邪法的最高学者。
其本身,却恰恰,就是那个,在背后,偷偷地,研究着《怨神经》、藏匿着“大凶之物”、甚至,不惜牺牲掉自己下属的性命,来抹除痕迹的……
……最大的“邪魔外道”!
这个真相,远比沈炼那种摆在明面上的、纯粹的“恶”,要更加的,令人不寒而栗!
“我明白了……”陈玄远将所有的线索,都在心中,串联了起来,声音冰冷地说道,“张显,根本不是什么‘野心家’。他,只不过是苏文,安插在青石镇的、一枚负责为他进行‘邪法实验’的……棋子。”
“而你的小队,”他看着林清衍,“之所以会被派往义庄,回收那个黑盒。也根本不是什么靖夜司的官方命令。而是苏文,在得知自己的‘棋子’张显,被沈炼这种‘武’脉的强硬派给‘净化’掉之后,为了抹除证据,而派你们去送死的……‘清道夫’!”
“沈炼,代表着靖夜司内部,主张用‘铁血秩序’来维持现状的‘守旧派’。”
“而苏文,则代表着,另一派。一派,主张用‘禁忌知识’,去研究、甚至去‘掌控’诡物,试图从根源上,找到解决之道的……‘革新派’!”
“这,根本就是一场,发生在靖夜司内部的、我们所不知道的……路线之争!”
陈玄远那冷静而又残酷的分析,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林清衍心中,最后一丝幻想,都给彻底地,剖开了。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啊。
她,和她那些早己死去的同伴,只不过是,这场神仙打架之中,被随手牺牲掉的、无足轻重的……蝼蚁罢了。
“我们……该怎么办?”
许久,林清衍才重新,睁开眼睛。她的眼神中,所有的迷茫与崇拜,都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之后,所剩下的、冰冷的、复仇般的决绝。
陈玄远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指引着他们未来的、染血的地图。
他们的敌人,不再仅仅是那个远在天边的、高高在上的“执笔人”苏文。
更是那个,随时可能,会再次追杀上来的“巡阅使”沈炼。
他们,被夹在了靖夜司内部,两块最坚硬的、正在互相碾压的“磨盘”之间!
无论,碰到哪一块,其结果,都只有……粉身碎骨。
“祭神台……”
林清衍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张地图之上,她看着那个被血色标记出的“X”,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的坚定。
“我们,必须去祭神台!”
陈玄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苏文……”林清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穷尽一生,都在研究‘天道崩解’前的旧神和古物。他想要做的,绝不是像张显那样,只满足于,当一个地方的土皇帝!”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连绵不绝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云台山脉深处。
“‘祭神台’……这个名字,己经说明了一切!”
“苏文他……他想做的,恐怕是……去复原上古的祭祀,去沟通那些,早己陨落,或是陷入疯狂的……旧神!”
“他想……‘弑神’,然后……”
“……‘取而代之’!”
“那座祭神台,就是他的最终目标!我们赶在他前面,或许是……阻止他的,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