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需要何等坚韧的意志?
这又需要何等强大的内心?
观星令那古老的、沉睡了数百年的“器灵”,在这一刻,似乎终于,做出了一个,违背了祖宗的决定。
只见,那道本是射向守山人、充满了亲近与认可意味的紫色星光,猛地一颤,随即,竟毫不犹豫地,彻底切断了与守山人之间的联系!
然后,那道璀璨的、浩瀚的、代表着上古道门最后传承的紫色星光,如同倦鸟归林、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涌入了陈玄远的左手之中!
轰!!!
陈玄远只觉得,一股庞大、苍茫、却又无比纯净的星辰之力,瞬间冲刷过自己的西肢百骸!
他与观星令之间,那份属于“主人”的、牢不可破的契约,在这一刻,正式缔结!
而随着观星令“认主”,这场恐怖的、足以将陈玄远撕成碎片的能量风暴,也随之,彻底平息。
囚字断链,失去了观星令那股“对立”的力量之后,也缓缓地,收敛了红光,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死物般的状态。
“呼……呼……”
那守山人,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猛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双赤红色的瞳孔,也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类的茫然。
他看着陈玄远,又看了看陈玄远左手中,那枚正散发着柔和紫光、与他心神相连的观星令,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璇玑……令……”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了几个生硬的音节,“你是……谁?为何……会有我上清一脉的……信物?”
上清一脉!
陈玄远和远处紧张观望的林清衍,心头同时为之一震!玄清道长也正是上清一脉的弟子!
“在下陈玄远。”陈玄远强忍着双臂传来的剧痛,缓缓站首了身体,他将观星令举到胸前,“此物,乃是破晓观,玄清道长,所托。”
“……破晓观?玄……清?”守山人眼中闪过更加剧烈的茫然,“不认得……我师父下山时,观里,还没有……这个道号。”
他似乎,在这深山之中,隐居了太久太久。
“你身上的图腾……”陈玄远看着他,问出了自己最大的困惑,“还有,你为何,要攻击靖夜司的人?”
“……图腾……”守山人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膛上那用鲜血所绘成的狰狞图案,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是锁。”他缓缓说道,“是用来镇压,我们血脉里,那股,从观星楼里,带出来的‘疯狂’的……锁。”
“我们,是罪人。是当年,那场浩劫的……幸存者。”
“我们的血,是脏的。我们的魂,是乱的。我们,只能,世世代代,留在这座大山里,用这山野的规矩,来对抗,血脉里的污染。这是……我们的赎罪。”
“至于,靖夜-司……”他的眼中,再次燃起了一丝野性的怒火。
“……他们,是窃贼!他们,偷走了,属于我们祖师爷的东西!他们,没有资格,再踏入,这座圣山!”
陈玄远和林清衍,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似野蛮的守山人,其背后,竟背负着如此沉重而又悲壮的宿命。他们,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也是,最孤独的“守护者”。
“……我们要去观星楼。”陈玄远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不行。”守山人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那里,是禁地。
“任何人,都不能再靠近那里!绝不能,再重复,当年的错误!”
“可现在,有一个,比当年那场错误,更可怕的阴谋,正在酝酿。”陈玄远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一个,名叫‘苏文’的人,他,想去祭神台,他想……弑神!”
“我们去观星楼,就是为了,寻找,阻止他的办法!”
然而,那守山人,在听完这番话之后,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眼神,看着陈玄远。
“……晚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切,都太晚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陈玄远手中那枚散发着柔和紫光的观星令,眼中,流露出了无尽的悲哀。
“……观星楼,己经……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了。”
“因为,就在……十年前……”
他抬起那只,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手,指向了远处,那片,被云雾所笼罩的,观星楼废墟的方向。
“……那个,叫‘苏文’的男人……”
“……他,早就己经,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