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
“……文……?!”
林清衍那一声,不像是问句,更不像是确认。
那是一声,在自己毕生的信仰、认知、乃至整个世界观,都在瞬间,被彻底地、无情地颠覆之后,所发出的、充满了无尽荒谬与恐惧的……梦呓。
陈玄远的心,也在这一刻,沉入了不见底的、冰冷的深渊。
苏文。
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洛京,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与卷宗之中的“执笔人”,那个他们此行,最终的、也最遥远的目标……
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以一种,最不可能,也最致命的方式,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可悲的笑话。
他们,就像是两个,自以为棋艺高超的棋手,在精心布局,准备去猎杀对方一条“大龙”的时候,却猛然发现,对方那只,本应是坐镇在棋盘另一端的主帅,早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自己的身后,正带着一丝悲悯的、如同看着死物般的微笑,俯瞰着整个棋局。
完了。
陈玄远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的血肉,都变得冰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正在营地东侧,负责制造混乱的守山人野,那股本是充满了狂暴与野性的气息,在苏文现身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山火的孤狼一般,骤然,萎靡了下去。
显然,他也己经,察觉到了这个,如同神明般,降临在此地的恐怖存在。
“躲在暗处的朋友,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了吧?”
苏文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很儒雅,像是一位正在自家书房里,招待好友的学者。
但这温和的声音,传入陈玄远和林清衍的耳中,却比任何凄厉的鬼嚎,都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他,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
那层,足以骗过靖夜司精英小队,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迷惑住守山人那种存在的匿影之纱,在这个男人的面前,竟仿佛,是透明的!
也就在他说话的瞬间。
营地东侧,那本是喊杀声震天、灵气波动极其剧烈的战场,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不是战斗停止了。
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更加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法则”,给强行地,“抹”去了!
苏文,甚至都没有回头。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手中那柄握着的折扇,轻轻地,向着那个方向,扇了一下。
陈玄远,在这一刻,感觉自己,像是要窒息了。
跑?
往哪里跑?
当你的对手,己经可以,随手,去篡改你所在空间的“规则”之时,任何的逃跑,都己失去了意义。
“本来,”苏文的目光,落在了营帐之外,那个被绑在木桩上,早己是奄奄一息的钱掌柜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这个鱼饵,是为沈炼那个,只知道杀戮的蠢货,所准备的。”
“没想到,竟钓上了两位……比他,要有意思得多的客人。”
他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陈玄远和林清衍所藏身的、那片黑暗的角落。
那目光,很平静。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
只有一种,类似于学者,在发现了某种极其罕见的、从未见过的“标本”时,所流露出的、那种纯粹的……好奇。
被他那平静的目光所注视着,陈玄远却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被钉在实验台上,等待着被一层层剖开的……青蛙。
他身上所有的秘密,无论是“无籍之人”的身份,还是“囚”字断链的能力,亦或是……那本,作为他一切根源的《祭神书》,都在这道目光之下,无所遁形!
不能再等了!
陈玄远知道,一旦,让对方,掌握了所有的主动权,那他们,就将彻底地,沦为,可以被随意拿捏的玩物!
必须,要打破这个僵局!
也就在这一刻!
异变,再生!
只听,营地的东侧,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不甘的、属于守山人野的咆哮!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竟浑身是血地,从那边,硬生生地,杀了回来!
野的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在刚才那无声的“法则”交锋之中,吃了大亏。
但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属于野兽的疯狂!
“窃贼!死!”
他咆哮着,竟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如同神明般,站在营地中央的苏文,发动了自杀式的冲锋!
“愚昧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