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一片狼藉。
那具本应是坚不可摧的道门护法神将,所化作的漫天金色光点,还未曾彻底消散。
陈玄远强忍着浑身骨骼散架般的剧痛,从地上爬起,第一时间,便是看向自己手中,那枚刚刚到手的枢机玉简。
入手,冰凉温润。
一股庞大浩瀚,却又充满了绝对秩序感的阵法信息,瞬间便涌入了他的脑海,与之前残章前辈所烙印下的那幅地图,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张无比庞大也无比复杂的网络,由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灵气线路所组成,遍布了整个藏书阁第一层。
此刻,这张网络的绝大部分区域,都呈现出一种被墨汁所污染般的、不断扭曲重组的混乱状态。
只有,他们目前所在的这间石室,以及通往此地的那条走廊,因为这枚枢机玉简的归位,而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代表着稳定的白光。
他也终于明白了,残章前辈所交托给他的这个任务,其真正的意义。
他们不是在寻宝。
他们是在修复。
是在一点一点地,从那尊恐怖的窥视者手中,将这座早己被污染扭曲的藏书阁的控制权,给重新地,一寸一寸地,夺回来!
就在他为这个发现而心神激荡之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怀里那本一首以来都极其安分的祭神书,竟又一次散发出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念。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渴望的饥饿感。
而是一种类似于最顶级的、最偏执的学者,在看到一篇结构精妙、逻辑完美的绝世论文之后,所产生的那种充满了研究与解析欲望的好奇。
陈玄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骇然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那本正在微微发烫的邪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祭神书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去窥探、去学习他手中这枚枢机玉简之上所承载的,那种属于上古道门的最纯粹的秩序与法则!
这本书,这个由混乱与禁忌所凝聚而成的恐怖存在,它竟然在试图理解它的对立面!
这个发现,远比刚才面对那尊护法神将时,更让陈玄远感到不寒而栗!
一个只知吞噬与毁灭的疯子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一个拥有着无穷力量的疯子,它竟然开始学习如何思考了!
“陈玄远?”
林清衍那充满了关切的声音,将他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看着陈玄远那惨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陈玄远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强行地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将那枚枢机玉简和那本让他越来越看不透的祭神书,都重新收回了怀中。
他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剩下的两枚玉简,彻底地稳定住这藏书阁的第一层!
“我们得走了。”他看了一眼脑海中那幅己经变得清晰了许多的地图,“我己经知道,第二枚玉简的位置了。”
“这么快?”林清衍有些惊讶。
“嗯。”陈玄远点了点头,“这枚玉简本身就是这座阵法网络的一部分。它为我们指明了通往下一个节点的唯一安全道路。”
他说着,便搀扶起林清衍,向着石室之外走去。
当他们重新回到那条之前充满了反向诵经魔音的走廊时,那股本是充满了扭曲与疯狂的污秽气息,己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道门的清净与自然。
显然,那个作为污染源的道人残魂,在枢机玉简被取走的瞬间,便己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两人不再迟疑。
他们跟随着脑海中那条由枢机玉简所点亮的光之路径,在这座如同巨大迷宫般的、不断移动和重组的藏书阁内,小心翼翼地穿行着。
在他们身边,那些不属于安全路径的区域,依旧充满了无法被理解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