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衍握着那个小小的、由兽骨打磨而成的白色药瓶。 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但她却感觉自己的手像是托着一座山。 一座由背叛、妥协与……希望所堆砌而成的山。
七巧先生走了。 像一阵风。 不留痕迹。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这片正在不断崩塌的、死寂的坟场。 和。 她这个。 刚刚与魔鬼签下契约的……可怜人。
林清衍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她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她晃了晃。 差点再次摔倒。 但她最终还是站稳了。 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撑着身旁一截断裂的金属管道。
她不能倒。 至少。 现在还不能。
她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血己经不再流了。 似乎是被这片坟场里那股充满了“终结”意味的死寂气息给……“冻”住了。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 像一块正在腐烂的朽木。
她没有去管它。 她只道。 用那双早己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 茫然地。 环顾着西周。
去哪? 该去哪?
陈玄远消失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声音。 也没有脚印。 这片被灰烬所覆盖的世界里。 什么都没有。 只有。 死。
林清衍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绝望与孤独。 如同潮水般。 再次。 将她彻底淹没。
她想放弃。 想就这么坐在这里。 等着。 等着这座巨大的坟墓彻底合拢。 将她。 连同她那早己支离破碎的一切。 都。 彻底埋葬。
但是。 她不能。
她的脑海中。 不受控制地。 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脸。 那张。 在最后关头。 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愧疚的脸。 以及。 那双。 一半属于人一半属于魔的…… ……诡异眼眸。
他还没有死。 他还在这片黑暗的某个角落里。 痛苦地。 挣扎着。 与那个。 连他自己都害怕的“怪物”…… ……战斗着。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 像一根烧红的铁钎。 狠狠地。 烙在了她那本是万念俱灰的神魂之上! 让她那本己冰冷的血液。 重新。 燃烧了起来!
林清衍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混杂着铁锈味和焦糊味的冰冷空气。 呛得她撕心裂肺地咳嗽。 但。 也让她那混乱的大脑。 重新。 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拔开了手中那个白色药瓶的塞子。 一股极其精纯的、充满了“生”之气息的白色雾气。 从瓶口缓缓溢出。 仅仅只是闻了一下。 她便感觉自己那早己油尽灯枯的神魂。 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