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就那么静静地悬在林清衍的面前。
那是一只很熟悉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属于学者的手,也是属于一个挣扎求生者的手。但现在,它又变得很陌生。那只手的皮肤之下,似乎有无数红黑二色的诡异符文在缓缓流淌,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件由活着的玉石所雕琢而成的……艺术品。一件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完美的……怪物。
“……你,是,我的‘锚’。”
那个“东西”又重复了一遍。那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诡异话语,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敕令”,在这片死寂的坟场里缓缓回荡。
林清衍没有动。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披着陈玄远皮囊的“东西”。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锚?什么锚?船锚吗?用来……固定什么东西?
她想不明白。她也……不敢想。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碰那只手。绝对不能。
那只手刚刚才轻易地抹去了一座从天而降的燃烧熔炉;那只手也刚刚才将那个如同山岳般的汉子变成了一个在痛苦中嘶吼的……怪物。如果自己碰了它……会变成什么?
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看不见的虫子,顺着她的脊椎一点一点地向上爬,爬进她的脖子,爬进她的头盖骨,在她的脑子里疯狂地……筑巢。
她想后退,想逃跑,想离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越远越好。可她的双脚却像是被冻在了这片冰冷的灰烬里,一步也挪不动。
那个“东西”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他缓缓地向着她走近了一步。那双虚无的、不倒映任何事物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那似乎是……不耐烦?
“……我,很乱。”
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秩序’,在排斥‘终结’。”
“……‘终结’,在吞噬‘秩序’。”
“……‘他’的‘残渣’,在反抗‘我’。”
“……我,需要一个‘坐标’。”
“……一个,能让‘我’,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暂时稳定下来的……”
“……‘锚’。”
他说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右手又向着林清衍的脸缓缓地靠近了一寸。
林清衍甚至能感觉到从那只手上所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死寂的、却又充满了某种“神圣”意味的……诡异气息。
她知道,自己己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