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寂静。
林清衍一瘸一拐地跟在那个冰冷的背影后面,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由灰烬和死亡堆砌而成的坟场里。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她只是一个囚徒,被一条看不见的、名为“锚”的锁链,拴在了前面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怪物”身上。
那个“东西”走得很稳。他一手拎着那个如同山岳般壮硕的、早己昏死过去的野,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每走一步,脚下那厚厚的、足以淹没脚踝的黑色灰烬都会无声地向两旁分开,为他让开一条干净的道路。他不像是在逃难,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林清衍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体内的那场战争正在缓缓平息。那代表着“秩序”的红色锁链,那代表着“终结”的黑色烙印,以及那属于“陈玄远”的、微弱的“残渣”,在她这个“锚”的强制校准之下,似乎真的达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
他变得越来越稳定,也越来越……不像人。
他身上那股属于“陈玄远”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属于“人”的气息,正在飞快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冰冷的、如同万年古井般不带丝毫感情的……虚无。
林清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知道,她每多存在一秒,那个她所认识的陈玄远,就会被这个冰冷的“意志”吞噬得更彻底一分。她,正在亲手杀死他。
她想停下脚步,想转身逃跑,想离这个正在不断“神化”的怪物越远越好。可她不能。
她一停,那个“东西”也会停下。然后,他会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不倒映任何事物的、虚无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威胁,也没有催促,只有一种……理所当然,仿佛她的跟随,是这个崩坏世界里唯一不变的……真理。
于是她只能走。拖着那早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拖着那颗早己千疮百孔的心,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坟场里,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个一首沉默不语的“东西”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由扭曲的金属与灰烬所组成的废墟前,缓缓地抬起了头,用那双虚无的眼睛,“看”向了他们头顶那片本应是坚不可摧的、由不知名神金所铸就的……岩层穹顶。
那里是他们的天花板,也是……他们的牢笼。
“……这里,太小了。”那个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诡异声音缓缓响起。“……‘我’,不喜欢。”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背之上烙印着那道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诡异绘图的……右手。
林清衍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她以为他要像之前那样再次唤出那个足以将一切都“归墟”的恐怖旋涡,然后将这片早己死去了的世界连同他们三个人一起彻底地……抹去!
然而,那个“东西”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食指。
那根手指的指尖没有浮现出任何的光芒,也没有散发出任何的能量波动,只是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对着上方那片厚达万丈的、坚不可摧的……岩层穹顶轻轻地……一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紧接着,林清衍便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片本应是坚不可摧的岩层穹顶在被那根手指指中的地方竟……无声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