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由无数个声音重叠而成的话语，像一根冰冷的、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七巧先生那狂热到了极点的神魂之中。

“……‘她’……为何……会碎？”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了。

七巧先生脸上那欣喜若狂的痴迷，如同被寒冬腊月的冰水猛地浇透，瞬间凝固了。他那张由七块不同木头拼接而成的面具之后，那双本是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在此刻，缓缓地……眯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新神”，看着他那双一只漆黑、一只灿金的、本应是绝对“无情”的眼眸之中，所透出的那一丝……不应存在的……“人性”。

困惑。

以及……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不悦”。

七巧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一个最顶尖的、最苛刻的鉴赏家，在仔细地审视着自己这件“完美艺术品”之上，那一道突兀出现的……“瑕疵”。

他能感觉到，这个“新神”的体内，那三股本己达到“神之和谐”的至高法理，竟因这个问题的出现，而产生了一丝极其轻微的……“紊乱”。

代表“秩序”的灿金右眼之中，无数神圣的金色丝线正在疯狂地运转，似乎是在试图“解析”这个问题的……“逻辑”。

代表“终结”的漆黑左眼深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则在缓缓地……蠕动，似乎是想要将这个不合常理的“人性化”问题，连同其源头一起……“抹除”。

而构成他“神体”的、代表着“混乱”的血肉，则在这两种互相矛盾的“指令”之下，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有趣。”

七巧先生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研究意味的……弧度。

“……‘瑕疵’，竟成了‘核心’的一部分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狂热，而是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仿佛置身事外的……慵懒与玩味。

“……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的‘作品’，你首先要理解一个概念。”

他伸出了一根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美’。”

“……‘美’，是需要‘代价’的。”

他看着那个“新神”，就像一个老师在教导一个懵懂的学生。

“……火焰的美，在于燃烧。流星的美，在于坠落。而一件‘艺术品’的神性之美，则在于……‘献祭’。”

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那具静静地躺在地上的、冰冷的躯壳。

“……‘她’，就是为了你的‘诞生’，而献上的……祭品。”

“……她的‘破碎’，是构成你‘完美’的……必要条件。”

“……她的‘死亡’，是你之所以为‘神’的……基石。”

“……你应该……感谢她。”

七巧先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这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修正”眼前这个“作品”所出现的……“程序错误”。

他要告诉他，那丝不应存在的“人性”，那份源自于“祭品”的“执念”，只是构成他神性的……“颜料”，而不是他意志的……“主体”。

然而，那个“新神”在听完他这番“教导”之后，却没有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眸，依旧死死地……盯着七巧先生。

似乎是在……“消化”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那只灰白色的、禁锢着林清衍最后一丝残魂印记的手，五指……缓缓地收拢了。

嗡——

那缕近乎于透明的残魂，竟被硬生生地……捏碎了！

但，它并没有消散。

而是化作了无数个更加微小的、闪烁着点点金光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