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之内,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角落里那两点惨绿色的魂火,如鬼魅般幽幽燃烧,映照出地上两个对峙的身影。
一个是瘫倒在地的陈玄远,形如活尸,气若游丝。
另一个是被扔在他面前的清道夫,魂飞魄散,抖如筛糠。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限拉长。每一息,对于那个<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男人而言,都是一场无声的凌迟。他看着陈玄远那张没有丝毫血色、如同死人般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悲鸣,混杂着雨水与泥污的身体不住地向后蠕动,试图远离这个让他回忆起无边恐惧的“怪物”。
陈玄远没有理会他。
他所有的心神,都凝聚成了一条绷紧的线,与那具盘膝而坐的苍白骨怪,在昏暗的空气中无声地交锋。
这是一场无声的拷问。
一道横亘在他面前的、无法绕开的选择题。
吃,还是不吃?
生,还是死?
人性,还是……怪物?
陈玄远的心,在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是一种……燃尽了所有多余情感之后,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目的的……绝对平静。
他想起了林清衍。
想起了她最后那决绝的、燃尽了一切的璀璨光芒。
想起了自己在那濒临崩毁的“神体”之中,对着天地,对着那片混沌,所立下的……血色誓言。
他要活下去。
他要偿还那份永世也还不清的债。
他要……去找到那个将他们视为艺术品的疯子,然后,亲手毁掉他的一切。
这就是他此刻,唯一需要存在的理由。
与这个理由相比,所谓的人性,所谓的底线,是何等的……苍白,又是何等的……可笑。
他早己不再是观星楼顶那个会为苍生而挣扎的陈玄远了。
在不夜都沉沦的那一刻,在林清衍献祭的那一刻,在那个新神自毁的那一刻。
那个人,就己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承载着那份滔天之债的……复仇之器。
而器,是不需要人性的。
器,只需要……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坚固。
锋利到,足以刺穿神明的胸膛。
坚固到,足以承载那份……足以将万古都压垮的……悲恸。
所以,当那个清道夫终于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发出第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尖叫时。
陈玄远,动了。
他没有像野兽般扑上去撕咬,那太过……丑陋。
他只是艰难地,用那只勉强恢复了一丝知觉的、骨骼之上还染着苍白色的左手,撑起了自己那破败的上半身。
然后,他抬起了头。
用那双……早己被死寂所彻底填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那个……即将要成为他食饵的……可怜虫。
那个清道夫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都被堵死在了喉咙深处。他看着陈玄远那双眼睛,那双……比他见过的所有妖魔,所有邪祟,都要更加……恐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