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远没有理会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瘦汉子,更没有去看那地上的第二堆骨灰。
他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扇依旧亮着两盏昏黄灯笼的朱红大门。门后,便是数十个即将要成为他“资粮”的猎物。
他缓缓上前,伸出那只皮肤之下隐隐有黑气流转的手,轻轻地推在了厚重的门板之上。
“吱呀——”
一声刺耳的、如同鬼哭般的门轴摩擦声,划破了雨夜的寂静。大门,应手而开。
一股混杂着浓重酒气、烤肉焦香以及无数人体汗臭的热浪,从门后的院落里扑面而来,与门外那冰冷的、充满了腐朽气息的雨夜,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陈玄远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迈入了其中。
身后的大门,在他进入的瞬间,便被一阵阴风吹拂,“砰”的一声,悄然关闭,将外界的风雨与死寂,彻底地隔绝。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活”着的院落。
与城中其他地方的死寂不同,这座大宅的院子里,虽然同样残破,却燃烧着“人气”。数十根火把插在院落西周的墙壁之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密集的雨点尽数蒸发,也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院子的正中心,是一座气派的、灯火通明的大厅。大厅的门户敞开着,里面传来了数十个男人混杂在一起的、粗俗的叫骂声,放浪的哄笑声,以及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里,正在举行一场喧嚣的盛宴。
陈玄远没有急着靠近。
他只是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院落一侧,假山与廊柱所构成的阴影之中。
他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孤狼,用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窥伺着大厅内那片喧嚣的光明。
大厅之内,横七竖八地摆着十几张桌案。近五十名黑水帮的帮众,正围坐在桌案之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们一个个袒胸露乳,满面红光,脸上带着一种末世之中独有的、肆无忌惮的狰狞与放纵。
在主位之上,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独眼壮汉。他的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首延伸到下颌,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闪烁着如同凶兽般的暴戾与贪婪。他便是这黑水帮的帮主,“独眼龙”王霸。
此刻,他正搂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将一只冒着油光的兽腿,粗暴地塞进女人的口中,引得周围的帮众发出一阵更加污秽的哄笑。
没有人注意到,院门处那两名本应守夜的哨兵,己经永远地消失了。
也没有人注意到,一道比阴影更加深沉的目光,正在黑暗中,将他们所有人的位置、武器、乃至呼吸的频率,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陈玄远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眼前这副群魔乱舞的景象,在他那早己是一片死寂的心湖之中,激不起半点涟漪。
愤怒?厌恶?
这些情绪,对于此刻的他而言,都太过奢侈。
他只是在“计算”。
计算着,如何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将眼前这些“柴薪”,一一送入自己那饥渴的“熔炉”之中。
硬闯,无异于找死。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两成,但依旧破败不堪。面对这近五十名穷凶极恶的匪徒,一旦被围攻,不出十息,便会被乱刀砍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