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气息混着油苗渗出的刺鼻怪味,沉甸甸地压在破败小院上空。
老槐树的枯枝在寒风中呜咽,像是在嘲笑。
陈石头耷拉着脑袋,看着灶膛里奄奄一息的火星,
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缝。
那几滴浑浊发臭的黄色油珠,像冰冷的针,扎在他刚燃起希望的心尖上。
李烜靠在冰冷的树干上,缠满布条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树皮里。
识海中【简易分馏】图谱黯淡无光,失败提示冰冷刺骨。
难道这大明洪武年的粗劣材料,真就承载不了那超越时代的微光?
就在绝望的寒意要将他彻底吞没时,
识海深处,《万象油藏录》猛地一震!
【石蜡粗提】图谱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光芒!
一个破碎、模糊的意念碎片,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艰难地传递过来:
“…粘稠…冷却…刮…”
粘稠?冷却?刮?
李烜浑身剧震!目光如同闪电,
猛地射向灶台上那个刚停止加热、罐壁还残留着高温和刺鼻气味的粗瓷“油罐”!
罐壁内侧,在昏暗的光线下,
似乎…真的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蜡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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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石头!小火!再烧!”
李烜嘶哑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瞬间撕裂了小院的死寂!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指向那口装着粘稠黑褐色油苗渗出物的粗瓷罐。
陈石头被吼得一个激灵,茫然抬头:
“还…还烧?”
他看看罐里那点可怜巴巴、散发着恶臭的粘稠物,
又看看旁边水罐里那几滴浑浊的失败品,完全摸不着头脑。
“烧!小火!稳着!”
李烜没时间解释,眼神死死盯着那粗瓷罐。
“听我的!罐口…盖子盖紧!
泥!用湿泥…把盖子缝…给我糊死!糊严实!”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口一阵剧痛。
陈石头看着李烜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光芒,
一咬牙!干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抄起墙角挖来的黄泥,兑了点水,
搅成粘稠的泥浆,手脚麻利地将粗瓷罐盖子边缘的缝隙,
里三层外三层地糊了个严严实实!
连那根连接竹管插口的地方,
也用泥浆死死封住!
整个罐口被一层丑陋的黄泥包裹,像个刚出土的泥疙瘩。
“火!小!再小!”
李烜紧盯着灶膛。
陈石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柴火,
只留下几簇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的暗红色火苗,
温柔地舔舐着粗瓷罐的底部。
时间仿佛凝固。
罐子里粘稠的油苗渗出物在极其微弱的热力下,
如同沉睡的怪物,缓慢地蠕动着,
却没有剧烈的翻滚,只有那股刺鼻的硫磺混合臭鸡蛋的怪味,依旧顽固地弥漫。
李烜的意识死死锁定识海中【简易分馏】的图谱,
同时分出一丝意念勾连着【石蜡粗提】的微光。
他在赌!
赌这微弱的热力能缓慢驱赶出最轻质的油汽,
同时赌罐壁的冷却能让重质组分凝结!
图谱的线条在意识中疯狂流转,推演着温度、时间的平衡点。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深秋的日头早已偏西,寒气渐重。
陈石头蹲在灶前,腿都麻了,眼睛酸涩,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死死控制着那微弱如豆的火苗。
李烜背靠着老槐树,脸色苍白如纸,
冷汗浸透了破棉絮,唯有那双眼睛,
亮得吓人,死死盯着罐口那根被泥封包裹的竹管出口。
寂静中,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突然!
那根歪斜插入旁边冷水罐的竹管口,极其微弱地,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蒸汽!是一滴!
一滴极其微小、比芝麻粒还小、晶莹剔透、完全不同于之前浑浊油珠的…无色液体!
它艰难地挣脱了竹管口的束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滴落!
嗒。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在死寂的小院里,却如同惊雷!
滴进了下方冷水罐清冷的水中!
没有溶解!没有浑浊!
那滴无色的液体,如同最纯净的水银,
带着一丝奇异的油润光泽,静静地悬浮在水里,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