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烟笼残躯,素手点青(1 / 2)

破院里的冲天黑烟和撕心裂肺的哭嚎,

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撕裂了青崖镇黄昏的宁静。

焦糊与皮肉烧灼的恶臭霸道地弥漫开来,

引来了左邻右舍惊惶的窥探和指指点点。

墙头很快探出几个脑袋,王寡妇尖利的嗓音带着十二分的幸灾乐祸:

“报应!活该!捣鼓那些妖魔鬼怪的东西,遭天谴了吧!”

陈石头抱着那罐染了黑灰却依旧清亮的轻油,

跪坐在泥地里,看着蜷缩在焦土上、后背一片狼藉、

身体因剧痛而不停抽搐的李烜,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悲鸣,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灰,冲刷出两道绝望的沟壑。

“让开!都让开!”

一个清冷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

犹如破开阴云的利箭,陡然穿透了嘈杂的议论!

人群被一股柔韧却坚定的力量分开。

只见一个穿着素净月白夹袄、外罩靛青棉布比甲的少女,

背着个沉甸甸的藤编药箱,快步冲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个提着更大药箱、气喘吁吁的中年药铺伙计。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形纤细,一张瓜子脸莹白如玉,此刻却紧绷着,柳眉紧蹙。

一双眸子清澈沉静,如同寒潭映月,此刻却燃烧着专注的火焰。

她正是镇上“仁济堂”药铺掌柜苏文柏的独女,苏清珞!

“爹!这边!”

苏清珞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喊了一声,目光已如冷电般扫过狼藉的现场:

焦黑的屋顶破洞,冒烟的残草余烬,

散落一地的油污碎瓷,

以及地上那个后背衣衫焦烂、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身影!

她瞳孔微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蹲下身,

将药箱放在一旁干净的地面,迅速打开。

“阿福!取井水!大量的!快!”

苏清珞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稳定,

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伙计阿福应了一声,立刻冲向院角的破水桶。

她目光转向蜷缩的李烜,声音放柔了些,却依旧清晰:

“忍着点,先降温!”

她看也没看旁边抱着油罐、呆若木鸡的陈石头,

直接伸手探向李烜滚烫的额头,

触手一片惊人的高热!

她秀眉蹙得更紧,迅速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白棉布,

又拿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些淡黄色的粘稠药汁浸湿布面。

此时,仁济堂掌柜苏文柏也匆匆赶到,

这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

看到现场惨状和李烜后背的伤势,

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开自己带来的大药箱,取出各种瓶罐。

冰冷的井水被阿福提来。

苏清珞没有丝毫犹豫,

接过水瓢,避开李烜后背最严重的伤口区域,

小心而迅速地将冰冷的井水淋在他滚烫的皮肤周围!

嗤——!

冷水接触高温皮肉的瞬间腾起白汽!

“呃啊——!”

李烜身体猛地一弓,

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

意识在剧痛的浪涛中沉浮,只觉得置身滚油地狱!

“按住他肩膀!小心别碰伤口!”

苏清珞对陈石头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石头如梦初醒,慌忙丢开油罐,

扑过来死死按住李烜的肩膀,

看着那被冷水冲刷后更加触目惊心的、

大片大片赤红翻卷、

布满水泡和焦黑皮肉的伤口,

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清珞眼神专注得可怕,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片狰狞的创伤。

她动作极快,用浸了药汁的湿布,

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清理着伤口周围粘着的焦黑布屑和油污。

她的手指纤细稳定,每一次擦拭都精准地避开脆弱的水泡,

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修复一件稀世的瓷器。

那淡黄色的药汁似乎有镇痛清凉之效,

李烜身体剧烈的抽搐渐渐平复了一些,粗重的喘息也缓和了些许。

剧痛稍减的间隙,他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只看到一片素净的月白衣袖在眼前晃动,

以及少女低垂的、沉静如水的侧脸。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焦糊恶臭,而是一股清冽苦涩的药草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