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清澈的目光再次投向李烜,
带着纯粹的、对未知事物的好奇:
“那日公子昏迷呓语,曾提及‘分馏’、‘猛火油’等词。
清珞孤陋,遍览家藏医书药典,亦未见此等炼油之法记载。
不知公子所言‘古书所载土法’,
究竟是何等奇术?
那‘分馏’二字,又是何意?
竟能将浑浊腥臭之物,提纯至此?”
小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窗外阳光透过糊着桑皮纸的格窗,
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李烜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声。
这姑娘的求知欲,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直指他最大的秘密核心。
李烜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黏在粗布病号服上,冰凉一片。
苏清珞那双清澈见底、不带丝毫杂质的探究眼神,
比牛二的恶毒咒骂更让他心头发虚。
她问的不是油,是他安身立命、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根本!
那本悬浮在识海中的《万象油藏录》似乎也感应到危机,
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微弱却急促的波动。
“咳…”
李烜干咳一声,强行压下喉头的燥意,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古书”的幌子里塞进一些似是而非、又能搪塞过去的解释。
“苏姑娘见笑了…那所谓的‘古书’,
不过是…小子幼时在破庙避雨,
偶得半卷残页,字迹模糊,
虫蛀鼠咬…只依稀记得些图样和只言片语。”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愈发嘶哑。
“那图上…画着些陶罐、竹管、灶火…”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中快速调取【万象油藏录】第一页【油脂提纯】旁边,
那幅更简陋、更原始的【简易分馏(陶罐/粗瓷)】的图谱虚影。
图谱上,一个歪歪扭扭的陶罐架在火上,
罐口斜插着一根弯曲的竹管,竹管另一端浸在冷水盆里。
“残页上说…油非一物,乃轻重混杂…如同酿酒之糟粕与酒液…”
李烜尽量用这个时代可能理解的概念去比附。
“若用猛火煮之,气有先后…
轻者先腾,遇冷则凝…
重者沉底,其性粘稠…谓之‘分馏’。”
他指了指苏清珞手中的小陶瓶。
“此瓶中物,便是那‘先腾之气’冷凝所得…故清亮易燃,烟气稍减。
至于那‘猛火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
“便是那沉底之物…性子暴烈,
极易引燃…小子也是险些因此物丧命…”
他这番解释半真半假,
核心的“沸点差异”概念被他用“气有先后”这种模糊的、带着玄学气息的说法替代。
但“轻重混杂”、“气腾冷凝”的描述,
配合那简陋的陶罐竹管图样,
在这个时代并非完全不可想象,毕竟炼丹术士们玩的把戏更玄乎。
苏清珞静静地听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粗糙的陶瓶。
她低垂着眼睫,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遮住了眸中流转的思绪。
李烜的解释在她听来,粗陋、模糊、甚至有些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