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陶泥盘龙,匠女扬眉(1 / 2)

苏清珞素衣的背影消失在院门,

留下清冽药香混着冷凝管破裂的焦糊味。

李烜拄着棍,盯着地上竹管残骸,指尖新药膏的凉意直透心底。

“锡?铜?陶管拼接?”

他咀嚼着苏清珞的话,

识海《万象油藏录》图谱上金属曲管的冷光旁,

【复合陶土】的虚影标记微微闪烁,

却灰暗不明。

材料易得,工艺呢?

“东家…”

柳含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异常坚定。

她蹲在竹管碎片旁,手指捻起一块沾着油污的陶罐残片,

又抓起旁边挖来的、带着韧性的黄胶泥。

“俺…俺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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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角落,成了柳含烟的战场。

陈石头吭哧吭哧搬来几筐筛得极细的黄土和河沙。

孙老蔫佝偻着背,用他那把豁口瓦刀,

小心翼翼地刮取着新采集来的、粘性极强的红胶泥。

柳含烟则像面对最精密的绣活,

将黄土、河沙、红胶泥按不同比例混合,加水,

那双覆着薄茧的手在泥团里反复揉捏、摔打、感知。

“沙多了,太散…胶泥多了,干了准裂…”

她喃喃自语,鼻尖沁出汗珠,眼神专注得发亮。

李烜拄着棍,默默看着。

识海中图谱虚影明灭不定,

却给不出精确配比。

这是属于匠人的直觉战场。

终于,一团黄中带褐、质地均匀、韧性十足又不失硬度的泥团在她手中成型。

她用手指用力一按,泥团缓慢回弹,留下清晰的指印边缘光滑。

“成了!”

柳含烟眼睛亮得惊人。

没有现成的模具,更别提弯管工具。柳含烟就地取材。

她选了一根手臂粗、笔直光滑的硬木棍做芯轴,仔细涂上一层薄薄的草木灰防粘。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如同最虔诚的塑像师,

双手捧起一大团揉好的泥,稳稳地、均匀地裹上木芯轴。

泥层不能太厚,否则烧不透;

不能太薄,承不住热汽冲击。

全凭手感。

裹好第一层基础泥胎,她开始塑形。

弯曲!

这是最难的鬼门关!

没有机械助力,全靠双手的稳定和对泥性的理解。

柳含烟屏住呼吸,一手稳住芯轴,

一手在需要弯曲的部位内侧轻轻施压,

外侧则用指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向上推挤泥料。

她的动作慢得如同凝固,额头青筋微微跳动,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下颌汇成小滴,砸进泥里。

泥胎在她手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顺从地、一点一点地弯折出流畅的弧度。

九十度…一百二十度…一百八十度!

一个完美的半圆弧度,在她指下诞生!

“老天爷…”

孙老蔫看得忘了呼吸,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手法,这稳劲,比他当年伺候官窑的大匠都不遑多让!

塑形完成,只是第一步。

柳含烟用小竹片精修内壁,确保管腔光滑无毛刺。

又用湿布细细抹平外壁每一处接痕。

最后,将成型的泥管连同芯轴一起,

小心移至阴凉避风的角落,覆上湿草帘,等待漫长的阴干。

“急不得,”

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阴干透了,才能进窑。火候,更要命。”

等待是煎熬的。

两天两夜,柳含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那几根覆着湿草帘的泥管。

如同守着即将破壳的雏鸟。

她不时掀开草帘一角,用手指感受泥胎的硬度变化,调整湿度。

李烜也没闲着。

他让陈石头寻来上好的木炭,在后院角落用破砖垒了个小小的、温度更易控制的闷烧窑。

第三天清晨,第一缕天光照进窝棚。

柳含烟轻轻掀开草帘。

泥管呈现出均匀的灰白色,触手冰凉坚硬。

“能烧了!”

她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兴奋。

入窑!

小小的闷烧窑里,木炭被小心点燃。

柳含烟紧盯着窑口缝隙透出的火光,如同最老练的舵手感知风浪。

她不断调整着窑口通风的破瓦片角度,严格控制着炭火的燃烧速度。

“火不能急!要温!要匀!”

她指挥着添炭的陈石头,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温度一点点爬升。

窑内的泥管在经受最严酷的考验。

李烜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图谱上那根【复合陶土】的虚影标记,随着窑温升高,竟开始微微闪烁!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日暮。

窑火由橙黄转为暗红,最后稳定在一种温润的、内敛的橘红色。

“封窑!闷!”

柳含烟果断下令。

窑口被湿泥彻底封死,只留下微小的透气孔。

余热在窑内缓缓渗透,煅烧着泥管的最后一丝脆弱。

又熬过一夜。

清晨,窑温彻底凉透。柳含烟的手微微颤抖着,一点点扒开封窑的湿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