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手中那个小包朝着柳含烟和那堆精密部件狠狠一掷!
同时转身,手脚并用,如同受惊的壁虎,朝着旁边一人多高的土坯院墙猛蹿!
动作竟是异常敏捷!
“小心!”
柳含烟惊叫一声,不是为自己,而是怕那包东西砸中身后未干的陶件!
她下意识将手中木棍一横,试图格挡!
噗!
那粗麻布小包砸在木棍上,应声破裂!
一片灰白色的、极其细腻的粉末如同烟雾般猛地炸开!
瞬间弥漫了小片区域!
在月光和柳含烟手中火把的映照下,粉尘纷纷扬扬,带着一股…烧窑时特有的土腥味!
瓷粉?!磨得极细的瓷粉!
李烜目眦欲裂!
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歹毒用心!
这瓷粉若是投入分馏炉的原料油中,
高温下会迅速板结,如同给炉子喂了毒药,轻则堵塞管道,重则引发爆裂!
若是撒在未干透、需要高温烧结的陶制部件上,
更会直接破坏陶土的烧结性能,
让这些凝聚了柳含烟无数心血、即将组装的关键设备变成一堆废土!
“找死!”
李烜暴喝一声,手中燃烧的烛台如同投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已扒住墙头、正要翻越的蒙面人后心!
蒙面人听到脑后恶风,吓得亡魂皆冒!拼尽全力往墙外一滚!
“砰!”
烛台重重砸在土坯墙头,陶制的烛台瞬间碎裂,蜡烛飞溅!
几点滚烫的蜡油溅到蒙面人小腿上,烫得他“嗷”一声惨叫,动作却更快了,连滚带爬消失在墙外的黑暗中!
“铁头!追!”
陈石头这时才提着裤子、拎着根门闩,睡眼惺忪地从窝棚冲出来,对着狂吠的大黄狗吼道。
铁头咆哮着冲到墙根,对着墙外夜色狂吠不止,却已追之不及。
李烜没有追。
他脸色铁青,几步冲到柳含烟身边,一把将她拉离那片还在飘散的瓷粉粉尘区域。
“没事吧?”
柳含烟小脸煞白,急促地喘息着,摇了摇头,
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灰白粉末和破裂的麻布包,
又紧张地回头检查被油布遮盖的设备部件,
见没有粉末落在上面,才长长舒了口气。
“我…我起夜,听见铁头叫得不对,过来就看见这黑影蹲在咱们新做的分馏器边上鬼鬼祟祟…”
她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握棍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李烜蹲下身,用铁钎拨弄着地上散落的瓷粉。
粉末细腻均匀,显然是精心研磨过。
他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冰冷滑腻。
“好手段…”
李烜的声音冰冷得能掉下冰渣,眼中杀意翻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窃或破坏,而是处心积虑要废掉工坊的核心!
瓷粉…这可不是牛扒皮手下那群地痞能想出的阴毒法子!
背后,必然有懂行的人指点!
风,果然起了。
而且带着淬毒的针!
“烜哥儿!人呢?跑了?”
陈石头提着门闩跑过来,看着地上的瓷粉和破碎的烛台,又惊又怒。
“哪个王八羔子干的?!老子扒了他的皮!”
“皮?”
李烜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那堵矮墙,投向外面深沉的、仿佛潜藏着无数毒蛇的黑暗。
“扒皮太便宜了。”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破裂的麻布包碎片和散落的大部分瓷粉收集起来,包在一块干净的布片里。
动作仔细得如同在收集毒药。
“石头,明天一早,去镇里最好的瓷器店,问问这瓷粉的成色,是哪家窑口出的细料。”
李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再‘不经意’地放出风去,就说…工坊昨夜进了耗子,想偷油吃,结果打翻了东西,撒了一地好瓷粉,可惜了。”
陈石头一愣:“耗子?撒瓷粉?”
“对,就是耗子。”
李烜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让那些藏在洞里的耗子们听听,他们想撒的粉,老子收起来了。再敢伸爪子…”
他掂了掂手中那个包着瓷粉和破麻布的小包,眼神锐利如鹰隼。
“老子就用这粉,和着油,灌进他们的耗子洞!让他们尝尝…油浸火烤的滋味!”
夜风卷过工坊,带着深秋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瓷粉土腥气。
柳含烟看着李烜冰冷侧脸,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草棚里,那本崭新的麻纸账册静静躺在案头。
清冷的月光下,封皮上那行无名氏留下的“账清,则事明”小字,显得格外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