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深垒藏薪火,毒计噬己身(1 / 2)

黑石峪矿洞深处,

渗油的岩壁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幽光。

陈石头带着匠人挥舞铁钎,

小心剥离饱浸油液的砂岩,

油腥味浓得呛人。

柳含烟指挥着将成筐的油砂抬出洞口,

小脸沾满油污却神采奕奕。

工坊的命脉,终于握在手中!

李烜站在洞口,

山风吹拂着他沾满油污的衣襟,

目光却穿透眼前的热闹,

投向更远、更沉的北方天际。

识海中,那片混沌的记忆碎片再次翻腾:

…正统末年?…塞外…黄沙蔽日…

铁蹄如雷…残破的龙旗…

燃烧的烽燧…土木堡?…瓦剌?…

画面破碎而血腥,

带着金铁交鸣的杀伐之音和绝望的哭嚎!

时间模糊不清,

但那“边患”、“战争”的阴云,

却如同实质的冰锥,

狠狠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正统七年…离记忆中那场大祸似乎还远,

但历史的车轮,真的会按部就班吗?

黑石峪这唾手可得的“黑金”,

此刻在他眼中,不仅是财富的源泉,

更是未来烽烟中足以撬动乾坤的战略力量!

是驱动战车、点燃烽火的血液!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深沉的寒意攫住了他。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鹰,

扫过正在洞口搬运油砂的柳含烟和一旁记录数量的徐文昭。

“含烟!徐先生!过来!”

李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两人快步走近,看到李烜脸上罕见的凝重。

“黑石峪,就是咱们未来的根基!”

李烜指着脚下这片荒凉的山谷。

“新工坊的核心,

尤其是未来的‘猛火区’(他指裂解区),

给我按‘坞堡’的规格建!”

“坞堡?!”

柳含烟和徐文昭同时失声。

柳含烟是纯粹的惊愕,

徐文昭则瞬间联想到“聚众”、

“谋逆”这些要命的字眼!

“对!坞堡!”

李烜斩钉截铁,

目光扫过山谷两侧易守难攻的山梁。

“围墙,用青石打底,夯土包砖!

墙高…至少两丈!

墙顶能走人!

四角给我留出放哨、射箭的垛口!

核心区的地下,给我挖!

挖深窖!要大!要隐蔽!

用砖石券顶,做好防潮防火!”

他看着柳含烟震惊的小脸,

沉声道:

“理由?深山老林,油料珍贵,防匪防盗!

万一有不开眼的流寇山贼打咱们油的主意呢?

咱们的人命和心血,

比什么都金贵!”

这话半真半假,却足以说服柳含烟。

她用力点头:

“东家放心!含烟明白!

咱就按最结实的堡子来建!

保管苍蝇都飞不进核心区!”

李烜又看向徐文昭,眼神深邃:

“徐先生,新工坊的物料采购,

除了油砂、矿石,再添几项:

上好的青砖、条石、糯米灰浆(古代水泥替代品)!

还有…粮食!不易坏的陈米、粟米!

盐!上好的青盐!

还有苏姑娘那边常用的、

能久存的药材,如金银花、甘草、三七!

量…不用太大,

但要持续、分散地买,别引人注意。

理由嘛…”

他顿了顿:

“工坊扩张,匠人越来越多,

深山采买不便,需有备无患,以防天灾阻路。”

徐文昭心头剧震!

他精研律法史书,

对“坞堡”、“储粮”背后的含义何其敏感!

这绝非简单的“防匪防盗”!

李烜这架势,分明是在…备战!

他联想到李烜偶尔流露出的对北方局势的莫名忧虑,

联想到工坊产出那些越来越接近军用的“疾风油”和高效燃料…

一个可怕的、却又似乎能解释李烜诸多“深谋远虑”的念头,

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难道…东家预见到了…边关将有大变?!

他喉头滚动,

想问,却看到李烜眼中那不容置疑的、

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决绝。

最终,徐文昭将所有惊疑压回心底,

化作一声沉重的:

“文昭…明白!定会办妥!”

他知道,自己已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船,

而掌舵的这位年轻东家,

目光所及之处,恐怕远非一个炼油工坊那么简单。

“另外,”

李烜压低声音,眼中寒光一闪。

“赵记商行卖出去的那些‘掺料’石灰,

特别是张举人桑园那份‘厚礼’…

算算时辰,‘药效’该发作了吧?

徐先生,你联络的那些府学士子,

该‘恰巧’路过张举人家的桑园了…”

***

兖州府城南,张举人府邸。

凄厉的哭嚎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天杀的!我的桑树!

我的桑树啊!”

张举人站在自家桑园里,

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昨日还郁郁葱葱的桑林,

此刻如同遭了瘟神!

成片的桑树叶面焦黄卷曲,

布满丑陋的黑褐色斑点,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更可怕的是,桑树根部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散发着刺鼻的石灰和某种腐败混合的怪味!

“爹!您快看!虫子!

虫子都死了!”

张举人的儿子指着树下,声音发颤。

只见泥土里,密密麻麻躺着各种死去的昆虫尸体,

连土壤里的蚯蚓都翻着白肚皮僵直了!

这哪是杀虫?这是灭门!

“是那药粉!

是李记工坊的‘断魂膏’!”

张管家面无人色,

指着田埂上还没用完的麻包,

声音尖利。

“昨天撒下去,

今天就…就这样了!

李烜!你好毒的心肠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府城!

士绅圈炸了锅!

张举人虽只是举人,

但家资颇丰,交游甚广,更是府学几位老儒的座上宾!

他家桑园被“毒药”毁了,这还了得?

“妖人李烜!毒害地方!”

“都察院弹劾果然没错!

此獠不除,兖州永无宁日!”

“请知府大人做主!严惩妖人,赔偿损失!”

群情汹汹!

张举人联合几位受害(或声称受害)的士绅,

抬着枯死的桑树枝和死去的虫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