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柳含烟又风风火火地跑去和铁匠们讨论,
李烜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裂解…这把双刃剑,
诱惑太大,风险也太高!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玄黑活性炭块,
那是苏清珞“药炭”带来的奇迹。
能量点…必须更快地积累!
***
兖州府衙,后堂。
吴道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听着师爷的汇报。
“…李烜在黑石峪动作很大,
筑墙建堡,招募山民,囤积了不少粮食盐巴…
看架势,是真要在那荒山扎根了。
徐文昭那边,账目做得极干净,
县衙户房那边也打点得妥帖,
暂时抓不到把柄。”
“扎根?囤粮?”
吴道宏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怕了‘漠北狼’,
还是…另有所图?”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钱管事那边,有什么动静?”
“钱管事通过万利钱庄的暗线,
高价请动了‘秃鹫’赫连铁。
那伙马匪,已分批扮作流民或行商,
潜入了黑石峪周边的山林。
看情形,就在这几日要动手。”
师爷低声道。
“另外,钱管事似乎…
把李烜囤粮的消息,
也‘无意’透露给了都察院王守拙大人那边…”
“哦?”
吴道宏眉毛一挑,随即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好一招借刀杀人!
王守拙那老顽固,
最恨‘聚众’、‘囤粮’,
这在他眼里就是图谋不轨的铁证!
钱管事这是想借都察院的刀,
再加一把火啊!”
他沉吟片刻,
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去,给咱们在都察院的人递个‘风’
——就说青崖镇李烜,
借建工坊之名,
于黑石峪荒山筑堡囤粮,
广募流民,其心…叵测。
至于证据嘛…等赫连铁动手之后,
自然就有了。”
他这是要火上浇油,坐山观虎斗!
***
黑石峪,无名溪畔,深夜。
新工坊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冷峻而沉默。
高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临时营地外围的暗哨处,
赵伯如同一截枯木,
蜷缩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
耳朵紧贴地面,
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精光四射。
他身旁跟着一个年轻的猎户学徒,
紧张地握着猎叉。
突然,赵伯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猛地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远处山林,
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夜枭扑食般的“噗噗”声!
还有…枯枝被极其小心踩断的微响!
不止一处!
“狼…来了!”
赵伯的声音低哑,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轻轻解下背上的猎弓,
搭上一支特制的、箭头泛着幽蓝的毒箭。
学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同时!
工坊核心区预留的空地上,
一个用厚重陶缸临时搭建的“试验炉”旁,
却亮着微弱的火光!
柳含烟还没睡!
她和两个铁匠老师傅,
正围着一个半人高的厚壁陶缸。
缸体外密密麻麻缠着几道新打的熟铁箍,
盖子用湿泥和麻绳死死封住,
只留一根粗铁管导出,
插入旁边一个盛满冷水的陶罐里。
“柳工头…这…真能行吗?
这盖子封得死,火又这么猛…”
一个铁匠看着炉膛里熊熊燃烧的煤块,有些不安。
炉子上的陶缸被烧得通红,
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李大哥说过,要狠火!要密封!”
柳含烟小脸紧绷,
眼睛死死盯着导气管出口,
那里只有微弱的白气冒出。
“再添火!把风口打开!”
炉火更旺!
烈焰舔舐着通红的陶缸,
缸体内部的温度急剧攀升!
里面熬煮的粘稠重油开始剧烈翻滚、气化!
压力在密封的缸内疯狂累积!
导气管口,开始有大量白色蒸汽急促地喷出!
发出“嗤嗤”的尖啸!
插入冷水罐的铁管剧烈抖动!
“有东西出来了!是汽!”
另一个铁匠惊喜地叫道。
柳含烟凑近冷水罐的出口,
小心地用一个小瓷瓶去接冷凝滴落的液体。
液体无色,量极少,
却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前所未闻的…
类似松节油混合着硫磺的怪味!
这绝不是普通的“灯油”!
“成了?真…真炼出‘轻油’了?”
柳含烟心中狂喜!
就在这一刻!
“哐啷——!”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厚陶缸承受不住内部巨大的压力,
靠近铁箍衔接处,猛地崩开一道裂缝!
滚烫的、粘稠的油液混合着炽热的高压油气,
如同被激怒的毒龙,嘶吼着从裂缝中狂喷而出!
瞬间浇在下方熊熊的炉火上!
轰——!!!
一团刺眼夺目的橘红色火球猛然爆开!
气浪夹杂着滚油和燃烧的碎片,
如同怒放的死亡之花,横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