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大量泥沙的脏水(这是工坊防火预案之一),
对着那碗刺鼻的无色“轻油”和旁边还在嗤嗤冒着白气的破裂导气管口,
狠狠泼了过去!
嗤——!
冷水浇在滚烫的铁管和残余油液上,
腾起大股刺鼻的白烟!
火苗瞬间被扑灭大半!
那碗“轻油”也被泥沙覆盖!
“李大哥!炉子…炉子里面…”
一个侥幸未死的铁匠老师傅指着那破裂的厚陶缸,
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缸体裂缝里,
还有粘稠的黑油在高温下缓慢渗出,
遇到未灭的余烬,发出滋滋的声响,
冒着黑烟,随时可能复燃!
更要命的是,缸内深处,
似乎还有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咕噜声!
那是被密封在高温残油里的裂解气在积蓄压力!
“沙土!用沙土埋!所有人退开!快!”
李烜厉声咆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闷响意味着什么!
那是未爆的炸弹!
匠人们如梦初醒,
连滚爬爬地抓起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
——铁锹、箩筐、甚至脱下衣服兜土,
疯狂地将沙土和碎石往破裂的陶缸和周围泼洒!
一层又一层!
很快将那危险的源头彻底掩埋、隔绝!
缸内那令人心悸的咕噜声渐渐微弱下去。
危机暂时解除,
但营地外的喊杀声却更加激烈!
赫连铁的人显然被刚才的爆炸和火光激起了凶性,
攻势更加疯狂!
李烜喘着粗气,
汗水混合着黑灰从额头滚落。
他走到被沙土掩埋的“试验炉”旁,
看着那片狼藉,
又看看溪边柳含烟被抬走的方向,
最后目光落在那碗被泥沙覆盖、只露出一角的粗瓷碗上。
碗沿残留的无色油迹,
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蹲下身,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碗沿残留的“轻油”。
冰凉的触感下,
是难以言喻的滑腻。
凑近鼻尖,那刺鼻的、仿佛能点燃灵魂的怪味直冲脑门!
他将其抹在一块干燥的木片上,
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
嗤!
一点火星落下。
轰!
那木片瞬间被一团猛烈、炽白、几乎无声的火焰完全吞噬!
燃烧速度之快,火势之猛,
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火油!
眨眼间,木片就化作了飞灰!
李烜的心脏,随着那团炽白的火焰,
狂跳不止!
恐惧与野望交织成一张巨网,
将他紧紧缠绕。
这东西,是能带来光明的神火,
也是能焚尽一切的魔焰!
他猛地起身,
冲到正在指挥妇孺撤离的徐文昭身边,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徐先生!裂解之事,
列为工坊最高机密!
今日在场所有人,
包括伤者,严令封口!
违者…以叛坊论处!”
徐文昭看着李烜眼中那从未有过的、
近乎冰冷的火焰和深藏的悸动,
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重重点头:
“文昭明白!必以性命担保!”
李烜又冲向正在缺口处浴血奋战的陈石头,
在他耳边疾语:
“石头!匪徒退了之后,
立刻带人,把今晚炸炉的所有碎片,
特别是那些沾了无色油和冒白气的铁管,
还有那碗…全部收集起来!
用油布包好,深埋!
地点只你我知晓!快!”
安排完这一切,
李烜才大步流星地奔向溪边。
柳含烟已经苏醒,靠在一块大石上,
脸色惨白如纸,
胸前裹着厚厚的布条,
渗着血和药膏。
一个略懂草药的妇人正在给她喂水。
看到李烜,
她虚弱地张了张嘴,
眼中满是愧疚和后怕。
李烜在她身边蹲下,
没有责备,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他看着少女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
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含烟,你没错。
这条路,我们走对了方向。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记住!裂解之火,
能照夜,也能焚城!
往后所有炉体设计,
首要之务不是炼出多少‘轻油’,
而是‘可控’与‘隔绝’!
要像打造囚禁猛虎的铁笼!
必须有多重泄压孔,
如同给沸腾的火山开凿泄洪道!
要有瞬间阻断火源和油路的死闸!
炉体周围,必须预留足够宽的隔离带!
每一步,都要想着,
万一它狂性大发,如何瞬间锁死它!
明白吗?”
柳含烟怔怔地看着李烜,
从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对那“轻油”深深的忌惮,
也看到了一丝…隐秘的狂热。
她重重点头,声音虽弱却坚定:
“含烟…记下了!
可控…隔绝…泄压…死闸!”
李烜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起身望向喊杀震天的围墙缺口,
眼中寒芒闪烁。
赫连铁…钱管事…都察院…
还有这刚刚显露出獠牙的裂解之火…
这黑石峪的夜,还很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块玄黑的活性炭块,
指尖传来一丝奇异的、
仿佛能吸收一切躁动的微凉。
识海中,能量点的数字,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跳动了一下:
512 523。
爆炸与危机,亦是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