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部的多层铁盖被数根碗口粗的螺旋铁杆死死压紧。
粗壮的熟铁导气管伸入旁边巨大的冷水缸。
纯铜的重力死闸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
高悬在炉体中部,熔断卡榫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泄压深沟如同巨蟒,延伸向荒谷。
周围堆满了沙袋和湿泥。
所有参与人员,
包括李烜、柳含烟、徐文昭和数名挑选出的胆大心细的工匠,
都用浸透苏清珞特制药水的厚布蒙住了口鼻,
只露出一双双紧张而坚定的眼睛。
“装料!”
李烜声音嘶哑。
粘稠如糖浆的黑褐色重油,
被小心注入巨大的炉膛,直至半满。
“封盖!上螺旋!”
李烜亲自指挥。
沉重的多层铁盖被吊装到位,
数名壮汉喊着号子,
用长长的铁杠,拼命旋转巨大的螺旋卡扣!
铁杆在巨大的扭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层层铁板被压得严丝合缝!
“铅封!”
融化的、滚烫的铅汁被小心浇灌在导气管与缸盖的接缝处,
滋滋作响,白烟升腾,刺鼻的气味被药巾过滤。
“点火!小火升温!”
李烜死死盯着简易的水银压力计。
炉膛下,干燥的木柴被点燃,
橘黄色的火焰温柔地舔舐着厚重的炉底。
炉内,粘稠的重油开始缓慢融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压力计的水银柱缓缓上升。
“压力一成…三成…”
负责观察的匠人声音紧绷。
温度升高,重油开始翻滚,气泡增多。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硫磺、焦糊和某种刺鼻气味的怪味,
开始从尚未完全密封的微小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即使隔着药巾,也让人喉头发紧!
导气管口开始有淡淡的白色蒸汽溢出。
“五成…六成…”
压力持续攀升。
炉内传来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咕噜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含烟的手心全是冷汗,
死死攥着一根连接重力死闸熔断卡榫的拉绳!
徐文昭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
不知在祈祷什么。
苏清珞站在稍远的安全区,
脸色苍白,双手紧紧交握。
突然!
“压力七成半!还在升!”
观察匠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
炉内的咕噜声瞬间变得密集而狂暴!
如同无数困兽在咆哮!
炉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导气管喷出的不再是白汽,
而是带着油星的黄白色烟雾!
刺鼻的气味陡然浓烈十倍!
“开泄压阀!”
李烜厉吼!
柳含烟猛拉旁边一根绳索!
嗤——轰!!!
炉顶的多层铁盖泄压口猛然被狂暴的高压冲开一道缝隙!
滚烫的油气混合着刺耳的尖啸,
如同挣脱束缚的狂龙,
疯狂喷涌而出!
巨大的气流将炉口附近的沙土都吹飞起来!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然而,压力并未明显下降!
炉内的咆哮更加猛烈!
压力计的水银柱猛地顶到了极限刻度!
“死闸!落闸!!!”
李烜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柳含烟眼中闪过决绝,
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砸下手中那根连接熔断卡榫的重锤!
铛——!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金铁断裂声!
轰隆!!!
重逾千斤的纯铜重力死闸,
如同九天神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落下!
精准无比地砸进预设的卡槽!
瞬间将主油路和泄压通道彻底、完全、死寂地堵死!
连那狂暴的喷气声都戛然而止!
炉内那毁天灭地的咆哮,
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巨兽,
不甘地挣扎了几下,
发出一连串沉闷的、
如同垂死呜咽的“咕嘟”声,
终于…渐渐微弱下去。
只剩下泄压口还在嗤嗤地喷着残余的蒸汽,
如同巨兽疲惫的喘息。
死寂!
操作坑道内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成功了!重力死闸!锁住了邪龙!
柳含烟浑身脱力,
软软地靠在冰冷的坑壁上,
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
无比灿烂的笑容,
泪水混合着汗水流下。
徐文昭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李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
这才感到双腿发软。
许久,当炉温渐渐降低,压力归零。
李烜示意小心打开泄压阀盖板(主油路仍被死闸锁死)。
一股浓郁的、前所未闻的、类似松节油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冷水缸的导气管出口处,
积聚了小半碗无色、透明、极其粘稠的液体,
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李烜用木棒沾了一点,凑近火把。
嗤!
一点火星落下。
轰!
一团炽烈、迅猛、近乎无声的惨白色火焰瞬间腾起!
燃烧之猛烈,远超“明光油”!
裂解轻油!成了!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光华大放!
【间歇式裂解装置(铁木结构)】
图谱彻底点亮!
能量点瞬间飙升:
548 1105/1000!
解锁!更详尽的优化方案和安全泄压设计涌入脑海!
然而,李烜看着碗里那跳跃的惨白火焰,
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刺鼻硫磺味,
眼中却无多少喜色,
只有更深的凝重。
这火,是希望之光,亦是焚身之火。
而炉前那深埋地下的泄压通道,
如同指向未知深渊的巨口,提醒着他,
真正的凶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勋贵的贪婪,宫阙的阴影,
与这裂解之火交织在一起,
将黑石峪的未来,推向了更加叵测的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