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铁钎破岩,热汤淘金(1 / 2)

黑石峪深处,新落成的改良分馏塔如同披甲巨人,

沉默地矗立在溪畔,

粗犷的法兰接口和盘绕的蛇形冷凝管在秋日下泛着冷硬的光。

塔身试压成功的欢呼犹在耳畔,

但李烜的眼神已越过这铁木的造物,

投向峪口更深处那片裸露的赭红色山岩

——蕴藏着工坊命脉的油砂矿层。

洞里的油砂虽然质量更高,

但是储量毕竟有限,

真正的储量巨大的其实是这些已经石化了的油砂矿层。

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石头!”

李烜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金铁般的穿透力,

压过工坊的喧嚣。

“烜哥儿!你说!”

陈石头应声上前,

枣木棍早换成了沉重的铁撬杠扛在肩上,

胳膊上虬结的筋肉贲张,

眼神里憋着一股狠劲。

分馏塔的建成让他看到了希望,

更渴望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干出点“大动静”。

李烜指着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泛着油腻光泽的赭红岩层:

“看见那‘油膏地’没?

咱们工坊的‘米粮’,

就在那石头缝里!

能不能让这新塔吃饱喝足,

让沈家的船、边军的炮不缺油膏,

就看咱们能掏出多少真金了!”

他展开一张新绘的草图,

线条简练却透着股实用至上的狠辣:

“矿层露天,是老天爷赏饭!

但也不能瞎刨!”

“第一步,剥皮!

你带人,用铁钎、撬棍、大锤,

把那层盖在油砂上的‘死皮’(风化岩层和表土)给我掀了!

露出底下油浸浸的‘肉’来!

小心落石!”

“第二步,砸骨!

露出来的油砂矿,硬的像骨头!

用石碾子!给我压!狠狠地碾!

碾成砂子、碾成碎末!

越碎越好!油才能跑出来!”

“第三步,淘金!

碾碎的油砂,堆到咱们砌好的水泥池里!

引后山的溪水,用那两口大铁锅烧滚烫的热水!给我冲!

狠狠地冲!热水浇上去,油轻水重,黑油就能漂上来!

用大竹簸箕给我捞油!

剩下的砂石废料,堆到下游洼地去!”

他手指重重戳在图上“热水”二字:

“这热汤,就是淘金的法宝!

没它,油就扒拉不下来!

锅炉房十二个时辰不能熄火!

柴火管够!”

“明白了!烜哥儿!”

陈石头把铁撬杠往地上一顿,

发出沉闷的响声,

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剥皮!砸骨!淘金!

这活儿,痛快!交给我!”

他转身,对着身后早已摩拳擦掌、

扛着各式工具的汉子们一声炸雷般的吼:

“兄弟们!听见没?

剥皮!砸骨!淘金!

给咱们的宝贝铁塔喂饱!

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龟儿子开开眼!跟我走!”

“走!”

上百条汉子齐声应和,

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铁钎、铁锤、撬杠碰撞着,

发出粗粝的金属交响,

汇成一股洪流,

涌向那片赭红色的山岩。

***

油砂矿前,瞬间成了沸腾的工地。

“剥皮组!上!”

陈石头赤着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油汗混杂,

他亲自操起一根碗口粗的铁钎,

对准岩层缝隙,

旁边两个壮汉抡起几十斤的大铁锤。

“嘿——!”

“铛!!!”

火星四溅!

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坚硬的岩壳在巨力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再来!给老子开!”

陈石头虎口震得发麻,

眼神却凶狠如狼。

“铛!铛!铛!”

铁锤一次次砸在钎尾,

如同擂响战鼓。

裂缝扩大,大块的岩壳被撬杠生生撬起,

翻滚着落下山坡,

露出底下颜色更深、

仿佛浸透了油脂的赭红色油砂矿层。

尘土混合着细微的油腥味弥漫开来。

“下一块!”

陈石头抹了把汗,

吼声嘶哑却充满力量。

汉子们分成数组,

铁钎与大锤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剥落“死皮”的速度肉眼可见。

“砸骨组!接上!”

剥开一片,陈石头立刻吼道。

早已准备好的汉子推着沉重的石碾子冲上来。

那碾子是用整块青石凿成,

直径近丈,重逾千斤,

需七八条壮汉用绳索牵引着在木轨上滚动。

“一!二!推——!”

汉子们喊着号子,

脖颈青筋暴起,脚掌死死蹬着地面。

沉重的石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缓缓碾过暴露的油砂矿层。

“嘎嘣…咔嚓…”

坚硬的油砂在巨石的重压下发出碎裂的呻吟,被碾成更细的颗粒。

油浸的砂石粘性很大,

碾过之后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油印。

“加水!洒点水!

别让碾子粘死了!”

陈石头眼尖,立刻吼道。

有人拎着木桶,

小心地在碾子前泼洒清水。

碾子再次滚动,效率大增。

碾碎的油砂被迅速用木锨铲起,

堆放到一旁,等待最后的淘洗。

淘洗区紧邻溪流下游,

用青石和水泥砌了几个巨大的浅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