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如水、却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液体,缓缓凝聚,滴落!
落入下方洁白的陶罐中!
“油!出油了!一滴!”
柳含烟失声叫出,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这一声,如同惊雷!
沙坑外的人群一阵骚动!
陈石头等人握紧了沙铲!
徐文昭手中的《易经》差点脱手!
苏清珞也向前一步!
李烜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
成了!裂解开始了!
那滴油,就是希望的火种!
“继续!保持炉温!盯紧水柱!”
李烜低吼,声音带着压抑的狂喜。
炉火持续燃烧。
导气管开始微微发热。
蛇形冷却管没入深坑冷水池的部分,
发出持续的“滋滋”声,
那是高温油气在迅速冷凝!
“滴嗒…滴嗒…”
清澈的油滴,开始有节奏地从蛇管出口滴落!
速度在加快!
汇成一道纤细却源源不断的油流!
那刺鼻的、类似松节油混合着硫磺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裂解产生的轻质油汽凝结物!真正的“疾风”雏形!
柳含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一丝喜悦爬上眉梢。
她小心地用一个小瓷瓶接了一点新油,
油液清澈如水,在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东家!油样!”
她将瓷瓶递向李烜。
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呼——!”
炉膛内的火焰毫无征兆地猛然一窜!
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仿佛巨兽在腹中打了个饱嗝!
柳含烟和李烜同时感到脚下的土地一震!
“不好!”
李烜心头警兆狂鸣!
他猛地抬头看向水柱压力计!
只见开口管里的朱砂水柱,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往下摁去!
瞬间下沉了一大截!
与参照管的高度差拉大了近一倍!
鲜红的朱砂水线,触目惊心!
“压力暴涨!”
柳含烟脸色煞白,尖声叫道!
几乎同时!
“嗤——!”
一声尖锐刺耳、比昨日炼水时恐怖十倍的厉啸,
猛地从泄压阀短管口爆发!
那沉重的圆形铁塞被狂暴的压力猛地顶开一道缝隙!
一股粘稠的、带着刺眼火星的青白色油汽混合物,
如同被激怒的毒龙,
嘶吼着狂喷而出!
瞬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灼热的、扭曲的轨迹!
泄压阀…在嚎!
嚎的是焚身毒火!
“退!”
李烜一把拽住被震懵的柳含烟,猛地向后急退!
那喷出的青白色气柱,
带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和浓烈的、
类似臭鸡蛋的剧毒气味(硫化氢)!
气柱边缘接触空气,
瞬间“轰”地一声,
腾起一团刺眼的小火球!
“啊!”沙坑外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石头!”
李烜的吼声撕裂夜空!
“在!”
陈石头目眦欲裂,带着人就要冲下沙坑扑火!
“别过来!”
李烜厉声制止!
他死死盯着那喷吐毒火、
疯狂嘶吼的泄压阀,
配重杠杆被顶得剧烈跳动,
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铁塞随时可能被彻底崩飞!
“含烟!稳住!看它嚎多久!”
李烜的声音如同冰水,
浇在柳含烟头上,强行让她冷静!
喷涌持续了足足五息!
那粘稠的青白气柱才渐渐变细、变淡,
最终化为一股带着余烬的白烟。
配重杠杆艰难地回落,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铁塞终于重新死死堵住了管口!
炉膛内的火焰似乎也随着这声巨响而萎靡下去。
水柱压力计上,那根下沉的朱砂水柱,
开始极其缓慢地…回升!
沙坑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冷却蛇管出口,
油滴“滴嗒…滴嗒…”的声音,
依旧固执地响着,
汇入柳含烟手中那只盛着初凝裂解油样的瓷瓶里。
青白色的火焰残影还在视网膜上跳动,
刺鼻的毒气与油臭混合着死亡的余韵。
李烜松开抓着柳含烟胳膊的手,
掌心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着瓷瓶中那清澈却蕴藏着狂暴力量的油液,
又抬头望向那重新陷入沉默、却仿佛随时会再次咆哮的巨炉。
第一次点火,阎王殿前走了一遭。
这裂开的乾坤里,
淌出的第一滴“疾风”,带着血腥与硫磺的味道。
路,还长。